蘇友貞

在過去這幾月裡，布希在競選演講中， 並不怎麼熱衷談他自己外交內政上的計劃，傾注全力要講的好像就只有一句話：『凱瑞是個 flip-flopper』。有了這句話， 布希就可以避重就輕， 不必面對他自己政策上的失敗， 不必談那惱人的伊拉克僵局， 也不用提出他實在並不知其所以的經濟復甦方案， 更不用回答那些灼灼逼人的情報誤用的前因後果， 他只需要不停地唱著這首 『flip-flop』的簡單歌曲， 就足以打發選民。 這對語言天份並不很高的布希而言， 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禮物， 所以他越唱越是有勁， 越唱就好像越像真的。 更巧的是， 在速食文化遍行的美國社會， 這也正附和了一般群眾可以吸收的難度， 所以一唱一和， 凱瑞再如何辯解， 也難解開這已刻蝕在人們腦袋裡的魔咒。

在眾人競相頒贈最佳 flip-flop 獎給凱瑞的時候，被人遺忘的卻是，提名凱瑞的布希在這方面其實有著更卓越的成就。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搶先提名凱瑞， 好讓大家不要看著他。 我們先不去說過去布希做德州州長時出爾反爾的行徑， 我們就只看看近日布希是怎麼向美國人民交待出兵伊拉克這件事吧！以下是布希總統曾經給過我們的版本：

(一) 伊拉克和 9/11 有著絕對的關係， 為要對得起 9/11 的死難者， 我們必須出兵伊拉克。

(二) 好啦！ 好啦！就算伊拉克和賓拉登沒有關係， 但他們有原子彈和其他摧毀性的武器啊！

(三) 喔？ 沒有武器啊？但是他們有一個可怕的暴君，我們是為民除暴的正義之師。伊拉克人民沒有了胡森魔王，現在是幸福多了。

如果不用 flip-flop 來形容布希這一番演繹， 那還有什麼其他的字眼呢？ 經他這樣翻來覆去， 我們真是搞不清楚死了這麼多人的這場戰爭倒底所為何來。 雖然他現在一股腦地說『世界沒有了胡森魔王，不是更美好了嗎』， 但是這和他最初告訴我們的版本已經差得十萬八千里了。而且這樣去解釋一場現在還沒完沒了的戰爭，不是也有點太過牽強了？世界上像胡森這樣該被除去的暴君， 說來好像也有不少， 我們是不是要替天行道， 一一發動戰爭去打， 好讓世界更美好呢？北韓、伊朗、蘇丹……。名單長得很的。還有， 誰應該決定這個『該打』的名單呢？如果沒有聯合國較為公正的仲裁，世界上每一個國家都會有他自己的『該打』名單，在全世界反美情緒高漲的今日， 說不定有人會認為世界上沒有了動輒言戰的布希， 會更美好呢！？

在這樣的處境下， 布希當然要賴皮地先咬凱瑞一口，把注意力轉移， 不然要是有人先翻出他這本 flip-flop 的帳，又要質問他一再避而不談的伊拉克現況， 他再怎麼分說，也是說不清楚的。

那我們再來看看凱瑞最有名的 flip-flop 吧！ 他自願從軍越南， 回來後又參加了反戰運動。 這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給了布希陣營大做文章的藉口。 但仔細想想他的轉變， 難道真有那麼可怕嗎？

首先， 凱瑞其實是可以不去越南的， 以他的出身家世， 他大可以像布希一樣， 搞個什麼証明， 就被分發到安全而不必冒生命危險的軍種。 他選擇前去越南， 是本著一腔愛國的熱情， 這自然是叫人十分敬重的。 在越南期間他清楚地看到了越戰的本質。 回國之後， 與其光光榮榮地享有他的各項勳章， 舒舒服服地做個現成的越戰英雄， 他卻選擇了揭發越戰真面目的不討好的工作。 他被罵成是賣國賊， 但他認為真理更重於狹隘的愛國心。 如今歷史已証明越戰是美國外交史上最大的錯誤之一， 凱瑞情願丟棄戰績所給他的個人榮光， 而致力於反戰工作， 就是為了使美國人早日了悟到這個事實， 使美越雙方都不必再承受戰爭之苦， 如果這樣的用心是所謂的 flip-flop， 那麼 flip-flop 就應是美德而不該是那麼可怕。 難道說如果凱瑞本著絕不 flip-flop 的精神， 眛著良知一味支持越戰， 他就是一位更叫人敬重的領袖嗎？ 他選擇了布希所謂的 flip-flop 道路， 其實比埋著頭不顧一切地支持越戰需要更大的勇氣。

還有面對伊拉克問題凱瑞在參議院所投的兩票， 也被布希拿出來大唱 flip-flop 之歌。 凱瑞所投的第一票是授與總統宣戰權， 而不是贊成發動伊拉克戰爭， 戰爭是布希總統發動的。 他第二票投的是反對增加戰用預算， 是反對布希政權對戰事的進行策略。 這兩票都是就事論事的判斷， 而卻被布希扭曲成是先主戰後反戰的 flip-flop。 布希在大唱 flip-flop 之歌的時候， 當然是要分散選民的注意， 要大家忘了伊拉克這個爛攤子其實是他搞出來的， 他現在卻氣勢兇兇地責問為什麼凱瑞沒有收拾這個爛攤子的方法。

我們所期望於政治家與領袖的， 不就是他們能有足夠的判斷力， 以見機行事， 在不同的情況下，做出最適宜的處置？ 當時移物轉， 應情況所需， 一位政治家應該有更改他從前立場的胸襟與道德勇氣， 這樣的轉變不但不是一件壞事， 還是一位真正偉大的政治家所該有的最基本的應變能力。一個政治家的決定如果是對的， 他的堅定不移就是人民福祉， 但如果他的決定是錯的， 他仍不顧一切， 勇往直前直前， 那就是人民的苦難了。 我們已經看到了， 布希在伊拉克戰爭上的不顧一切， 勇往直前如何將美國帶入了越陷越深的泥沼。

如果我們期望我們的領袖只能把持一個原則， 一成不變， 那我們大可送一台裝置好軟體的電腦去治理我們的國家， 一台照程式行事的電腦是絕對不會 flip-flop 的。

我們不希望我們的政治家毫無原則的flip-flop， 但我們也不希望他們死守原則地一意孤行。 而布希在出兵伊拉克的決定上就表現出了無視國際視聽的一意孤行， 而在向美國人民交待出兵理由上， 卻又表現出了閃爍其辭的 flip-flop。 他的 flip-flop 並非來自深切思考的應變， 而是要遮掩他意欲欺瞞的動機。 所以他要先下手為強， 天天唸著凱瑞是 flip-flop 的魔咒。 也只有在這樣強詞奪理的競選手段下， 我們才以看得到以下這些可笑到可入荒謬劇的情節：

一個自己軍役紀錄大有問題的人會去恥笑一位勳章滿肩的英雄， 一個以欺瞞為行事原則的政客會去批評以良知為決定之本的政治家是 flip-flop， 一個只能學著牛仔走路卻沒有上過戰場的假強人會說自己比一位曾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戰士更有資格悍衛美國的安全， 一個失盡國際公信的總統會以為他更有能力解決錯綜複雜的中東與伊拉克問題。

在這個是非顛倒的邏輯下，布希也只有馬不停蹄的重複唱著凱瑞是 flip-flop 的這一句歌詞， 才可移轉眾人的注意力， 避免去談他自己徹底失敗的外交與內政上的慘劣政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