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友貞

二次世界大戰後的紐綸堡大審會上， 希特勒的高級將領赫蒙葛瑞林 (Herman Goering) 說過這一段話： 『一般人當然都不要戰爭， 但是， 這件事卻完全取決於一個國家的領袖。 而且， 要人民支持戰爭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了。 不管是在一個民主的國家或是獨裁的國家， 議會制， 或是共產制， 結果都是一樣。 人民有發言的機會或是沒有發言的機會， 他們最後都會對他們的領袖唯命是從的。 這個操作非常容易， 你只要一再強調人民是被攻擊了， 你只要大聲譴責那些反戰人士是不愛國， 是會陷祖國於危機。 這樣的做法一定可以叫人民支持戰爭。這在任何一個國家都行得通，而且保証奏效。』

想到葛瑞林在希特勒的恐怖暴行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這段話聽來叫人格外驚心，但它卻又如是地真實。 看看我們自己的歷史，不正是充斥著這樣的事件？我們之中更不乏親身走過這樣情境的人。 有多少時候， 我們吞噬下我們心中的疑慮， 就是怕被栽上一頂不愛國的帽子？在一位領袖發動如戰爭這樣使群眾瘋狂的運動時， 他打擊異議的最有效武器就是這不愛國的指控。 如葛瑞林所說， 這樣的伎倆在任何體制的國家， 都是百分之百的有效。 所以我們甚至不需要到遠遠的中國， 或到強人當權的歷史中去找尋証據， 就在我們的眼前， 就在全世界民主制度最昌盛的美國， 同樣的事件正上演著， 同樣的操縱技倆也正被當政者耍弄著， 但叫人心寒的是， 多數的人民也真如葛瑞林所說的被他們的領袖控制得唯命是從。

布希總統發動伊拉克戰爭幾乎像公式一樣地遵循了葛瑞林所形容的步驟， 他先利用九一一事件， 強調美國已被攻擊， 然後他就可以躲在這個被攻擊所激起的憤怒中，而不必澄清誰是真正的攻擊者， 雖然各種情資報告都說伊拉克和九一一事件沒有任何的關係，布希總統仍舊抓住這個美國被攻擊的情感按鈕，時時撳按，以煽動起混淆理智的民眾激情。 他適時的運用其他製造恐懼的手段，不時發出恐怖份子將襲擊美國的警報， 黃燈， 橙紅燈， 紅燈， 好叫人民切身地感覺到被攻擊的危機， 他才可以利用被攻擊的人所有的反擊本能， 得到人民對戰爭的支持， 雖然他發動戰爭的對象並不是真正攻擊我們的國家。

在佈施好了群眾對被攻擊所有的恐懼之後， 他非常忠實的走上了葛瑞林所形容的第二步： 撲滅那些反戰的聲音。 布希總統說那些對伊拉克戰爭遲疑的人是不愛國， 他甚至用極其分化的手腕說： 『你若不和我們站在一起， 你就是和恐怖份子站在一起 ("either you are with us， or you are with the terrorists") 。』

然而在美國這樣開放與民主的國家裡， 布希的技倆屈然出奇的成功， 連許多平日思想開明的人也開始認為， 為了國家的安全， 我們應該團結， 應該犧牲一些個人的自由， 應該支持我們的總統。 在恐嚇的操縱下， 許多人自動交出了他們獨立思考與質詰的權力與能力， 使得布希政權可以一而再， 再而三的利用群眾對被攻擊的恐懼而為所欲為， 不但違反人權， 鉗制言論自由， 並對美國人民隱瞞真象。 在今天伊拉克情況日益惡劣， 已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們仍可悶頭說著事事都在改進的謊言。

在戰爭的歇斯底里中， 群眾當然早已忘卻戰爭的初衷， 也忘了去衡量死傷眾多的戰爭是否達到了它最初的目的。 而布希一再更改他為何入侵伊拉克的理由， 也使美國人民因困惑而失去了焦點。 但令人驚訝的是， 至今美國多數人仍然相信布希總統較能維護美國的安全。布希所發動的戰爭並沒有真正打擊到攻擊我們的恐怖份子，反而因為注意力的分散，使真正的罪魁禍首得有重整勢力的機會而越加壯大，賓拉登的艾爾開達組織現已漫延到六十多個國家，而美國因布希的一意孤行在國際間日益孤立的地位，使美國更難對已散佈在全球的恐怖份子有所作為。

九一一剛發生的時候， 舉世對美國發出了真摯的同情， 現在那些同情卻逐漸轉化成了怨恨。 比起九一一發生之前， 世界上現在有著更多人願意放棄自己的生命來打擊美國， 美國比從前更安全了嗎？ 我們的恐懼使我們在戰爭的策略上表現出更大的殘暴， 我們的殘暴在回教國家製造出更大的對我們的仇恨， 這是一個沒完沒了的越演越烈的僵局， 布希建築在恐懼上的外交政策真的會使美國更安全嗎？

在危機之中， 一國人民的的最原始反應是效忠他們的國旗， 支持他們的領袖， 布希卻徹底地玩弄了這份誠摯的愛國情操。 他假設在戰時， 人民並不在意真象， 他說什麼， 人民就聽他什麼。 而且只要他一再重復一句話， 那句話就成為真理。 有異議者， 全以不愛國者論。 在這樣的氛圍下， 他才能一再對美國人民隱瞞真象， 以達到他自己的政治目的。

在這充滿恐懼的年代， 什麼是真正的愛國呢？ 是不出聲地對領袖唯命是從？ 還是甘犯不愛國的罪名提出理性的質疑？ 前者容易後者難， 也正因如此， 人類歷史上才充斥著那麼多不義的， 卻廣為人群支持的戰爭。

但丁的 《神曲》在地獄中為人世間的罪行定位，他說地獄中最炙熱之處將保留給那些在危急時保持沈默不表態的人。那些以為愛國就是聽從領袖而不提異議的人，最終可能都會到那十分擁擠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