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追求自由的燕子─陳丹燕的文學生涯
陳丹燕是上海的城市作家,出生在北京,六歲在上海上小學,從此以後成了上海移民,十四歲的陳丹燕開始了她的文學創作。她的青少年文學,如《女中學生之死》、《一個女孩》等,得到日本歐洲各國的圖書獎項。近年出版的《上海的金枝玉葉》、《上海的風花雪月》描寫被忽視的城市角落與人物,引起社會很大的回響。她是怎麼進入文學領域,童年生活是否影響她的寫作風格呢?
● 居無定所的童年
陳丹燕的父母是外交官,由於外交官的工作到處遷徙,所以家裡的家具都是公家配置,不屬於私人所有。在她小時候的記憶裡,家具上都釘有一塊編了號碼的洋鐵皮,他們惟一擁有的是那幾大口皮箱,這幾口陳舊,帶著古意,質感很好的皮箱,目前擺放在她家的客廳,成為她的裝飾與回憶。
●時代的悲劇
一九六六年中國的「文化大革命」,將她的父母打成資產階級的「造反派」,這場時代的政治轉變令他們的生活起了巨大的變化。六歲的她,看到自己家被抄,所有的家具和擺飾都被砸爛,書籍和唱片全被燒燬,家人連睡覺都只能睡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陳丹燕童年的生活中,充斥著許多驚恐的畫面,像爸爸滿身是血的回來;媽媽美麗的旗袍與心愛的唱片都被撕爛砸壞,媽媽還因而得了憂鬱症呢!反正,一個好好的家,被攪得亂七八糟。父母使盡全力對付外面世界的同時,自顧不暇,加上陳丹燕還小,所以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向她解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轉變。陳丹燕對於這段噩夢般的變化,一直耿耿於懷,不斷追尋答案。
●冒險家哥哥
陳丹燕的大哥是個聰明的生活冒險家。他將家裡一套存留的飛利浦音響賣掉,得來的錢,換裝成錄音機。不知道他從哪裡找來一堆文學類的書籍,上面還有「滬江大學」字樣的印跡,以及一百多捲古典音樂和歌劇錄音帶,母親就在家裡偷偷聽著喜愛的歌劇。在貧乏的年代裡,陳丹燕找到閱讀的機會,她把這些書念完,再和鄰居交換書籍;日後,她考進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老師開的歐洲文學史的書目,大部分都在這個時候讀過了。這也都虧了哥哥,為陳丹燕幼年封閉的世界開啟了一扇窗口。
當時印象最深的書是《海底兩萬年》,在完全封閉的環境中,這本充滿想像力的科幻小說,為她打造想像的空間;加上書中有許多歐洲原版的石刻畫,深深的吸引她。
●寂寞童年
小時候的陳丹燕有口吃的毛病,這是因為她腦子裡的想法快過語言的表達能力,所以她童年時候交不到什麼朋友。幼年生理的缺陷與生活環境的劇變,造成了她敏感內向的個性,尤其她的家庭政治背景讓她在學校受到很多的批判,於是她和一群與她的家庭背景一樣的孩子,常找別的群體打架。因為她長得瘦小打不過人家,只好扮演跑到人家面前「找碴」的那個人;到了開打的時候,就退到後面充當幫同伴抱衣服的「啦啦隊」。
她拿起筆來寫小說,媽媽是很贊成的,若是沒有一枝筆讓她的苦悶找到出口,媽媽說,「這樣的小孩子會壞掉的」。
衝擊的童年帶給她很大的刺激,造成她以另一種眼光看世界,當然也為她日後成為作家,奠定了豐富的生活體驗。回想當時的她,拿起筆來,在紙上尋求的只是現實生活的逃脫,藉著寫東西來塑造另一個幻想中的世界,也想為當時的世界尋找出「真理」的強烈欲望。
●自由想像的國度
陳丹燕總是感謝父母,從來不灌輸他們政治上的理念或信仰,不會像同年齡的人一樣崇拜「毛主席」;在當時風聲鶴唳的環境裡,鄰居同學來家中關起房門和她談天,父母也不會開門干涉。父母開放的管教方式,給了她極大的空間,去追求自己的路。
直到她日後選擇並決定寫作為人生的道路時,父母反倒為她擔心,因為之前有太多的作家因為「文章內容不當」被關入監獄。但是陳丹燕認為,憑著一枝筆就可以營造自己的世界,不必遵從外在的法則。
陳丹燕開始研究的是兒童文學,她希望在兒童文學裡彌補童年生活的缺口。故事帶給孩子的不只是笑出聲音而已,她要為下一代的孩子提供「感動」。讓故事在孩子的心中留下一道「墨痕」,因為,「成長應該不是在歡樂的時刻,而是在感動與悲傷中體會」,她的故事會陪著孩子一起成長。
●給孩子時間找自己
相對於家中大量的書籍,陳丹燕的孩子不愛看書,她並不強求孩子要接受父母安排的環境,因為第一次接觸美好的東西,如果是被迫的,就會失去美的意義。她十一歲的孩子以交換學生的身分到美國生活一年,回來後,自己找陶藝和雕塑課程學習,勤練跆拳道並且學煮飯。相對於急著看到結果的功利社會主義者,她選擇給孩子時間,她說:「至少她懂得自己去找。」如果沒有給孩子時間去找,孩子不會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也不知道人生的價值。父母曾給她的「童年自由」,她將它傳遞給下一代,希望他們也有像她一樣的開闊空間,孕育出屬於自己的特有氣質。
追求自由,尋找真我。做一隻自由的燕子,是她願意和所有青少年分享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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