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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834 Date: 8/18/2006

蘇友貞新書出版
「禁錮在德黑蘭的羅麗塔」

        【時報訊】聖路易作家蘇友貞新書「禁錮在德黑蘭的羅麗塔」八月七日由台灣立緒出版社出版,北京版則將在8月底前出版。該書由蘇友貞大學好友同學王德威作序,封面設計則係採用蘇友貞夫婿,密蘇里大學鄭大培教授之水彩畫作。

        蘇友貞台灣大學外文系畢業,美國威斯康新大學麥迪生校區比較文學碩士, 密蘇里大學聖路易校區管理資訊系統系碩士,曾任電腦程式設計師, 現居美國聖路易市, 專心讀書寫作。曾以映鐘筆名發表過小說, 詩及散文。 譯作 《女哲學家和她的情人 – 漢娜鄂蘭和馬丁海德格》 由台灣麥田出版社出版。小說選集《知更鳥的葬禮》由台灣文史哲出版社出版。近作見於中國大陸《萬象》雜誌,《讀書》雜誌,《三聯生活周刊》,台灣《當代》雜誌,及美國 《聖路易新聞》, 英文小說發表於 Other Voices, River Styx 等美國文學期刊。長年旅居美國聖路易市的作家蘇友貞女士,多年以來創作不輟,本書蒐集了她近期有關?讀、旅遊、回憶的散文精華共24篇。本書名原出自原藉伊朗的英國文學教授納飛滋 (Azar Nafisi) 的暢銷書《在德黑蘭讀羅麗塔》 (Reading Lolita in Tehran, 2003),串連起這些文章的同一種閱讀線索「禁錮」——一種不為讀者自知的侷限,帶領讀者探索「閱讀」這個微妙又危險的事業。

        儘管如此,如蘇友貞在序中所言,縱然「禁錮」有著眾多顯現:以一己的境況為取向的誤讀、一度空間的書寫、一廂情願的狹窄,或是意識掛帥的偏執,但這卻似乎是文學的宿命,……反諷的是,這誤讀與誤解,卻也可能正是它們的興味所在。作者把「羅麗塔」與「德黑蘭」並列,用意是在襯托出文化交易中常有的隔異──不僅是地理上的,也可能是文化上、政治上、種族上、時間上的隔異,而「跨越」這些隔異──越過語言、種族、時代、地域的界限──以對「他者」(如文中書寫的羅麗塔之於德黑蘭,張愛玲之於馬寬德,項美麗之於邵洵美,中國人之於西方情人,虹影之於朱利安,現代博客之於普斯特,西方之於東方,東方之於西方) 做越界的閱讀與書寫,甚至連描寫婆婆許慕貞女士及她的時代的〈想像上海〉,也可以看成是作者以西化的現代人,隔著時空對三十年上海的所做的種種臆想 (抑或是幻想?)。文章中反覆探討跨越的可能限制 (與跨越不成而反有的禁錮)。

        集子中的文章原散見於《萬象》(上海)、《當代》(台北)、《讀書》(北京)、《聖路易時報》以及《聖路易匯流年刊》等,作者以嫻熟的文筆,帶領讀者在不同的界線間閱讀,圍繞著她長年來對「跨越」這個主題的懸念,讀來饒富興味。

         禁錮在德黑蘭的羅麗塔

        序 王德威友貞在高中就是風雲人物。她的個頭高,反應快,曾經是儀隊隊長,運動也十分出色。到了大學,她一樣瀟灑活躍,對文學藝術的熱情絕不只局限在書本上。但友貞和許多背景類似的同學也有不同之處:雖然鎮日是歐風美雨的熏陶,她其實有相當國粹的一面,這使她對人多了一份溫潤包容,對自己卻難免委屈求全。畢業後友貞先是選擇留在臺灣,但終究不能免俗,來美深造。個中曲折,我日後才逐漸明白。

        那時我已經在威斯康辛大學的比較文學博士班,一日友貞聯絡上了,原來她計劃到威大念比較文學碩士學位。老同學國外再度同窗,當然是難得的事,也因為這個機緣,我終於理解友貞的興趣雖廣,文學畢竟還是她的最愛。我總覺得以她的敏慧,念個博士學位是輕而易舉的事,但她顯然不以為意。她倒是以無比的浪漫和決心,談了一場曲折的傾城之戀,而且難得的以喜劇收場。多年之後我們回顧來時之路,她依然慶幸沒有像我一樣陷入了無窮盡的學術迷宮。相反的,她選擇了作為一個隨緣的創作者,和一個快樂的讀書人。

        這些年來友貞創作不輟,而且以中英雙語進行。我有幸看到部分作品,深為她細膩沉靜的風格所吸引。大學以來的科班訓練還是印證在她的字裡行間。但創作需要專注的心力,閱讀反而更能凸顯友貞對文字世界的好奇,和雍容開闊的想像力。《禁錮在德黑蘭的羅麗塔》蒐集了友貞近年有關閱讀、旅遊、回憶的散文,適足以顯示她這方面的特色。這本書的書名脫胎自原藉伊朗的英國文學教授納飛滋(Azar Nafisi)的暢銷書《在德黑蘭讀羅麗塔》(Reading Lolita in Tehran, 2003)。書中細述她如何在八十年代科梅尼政權的恐怖統治下,聚集了七位女學生,每週秘密地共讀被禁的西方文學,包括了納巴科夫(Nabokov)著名的戀童小說《羅麗塔》。納飛滋此書的曾經轟動一時,並不只因為觸及英美經典和穆斯林文化的艱難對話,也更因為它糅合了回憶、傳記、文學批評、歷史以及政論於一身,透過不凡的筆力,寫出了一則有關「閱讀」的寓言。閱讀是冒險,也是驚艷;是耽溺,也是超越;是曲解,也是溝通。因為閱讀,作品、讀者、作者、世界間的關係為動,你來我往,文本的律動、旅行因此展開。

        友貞必然看出了《德黑蘭》一書的寓言意義,可以延伸作為她個人閱讀經驗的注腳。而在她自己的文章中,她也展現了驚人的閱讀興趣,還有更重要的,思辨能量。試看由她各篇文字所累積的書單:由三十年代項美麗(Emily Hahn)、葛爾紅(Martha Gellhorn)的中國故事到當代旅美作家裘小龍的上海探案;由美國浪漫主義的皮博迪蒂(Peabody)姐妹和霍桑(Hawthorne)的戀愛公案到英國布魯姆斯勃里(Bloomsbury)文人圈中的創作往還;由杜哈絲(Margaret Duras)、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的初戀史到張愛玲的《再生緣》,由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到普魯斯特(Marcel Proust);由莎士比亞到哈利波特……,不過是犖犖大者。過目凡有會心之處,下筆盡成文章。

        大體而言,友貞的閱讀以十九、二十世紀歐美主流文學為主,旁及歷史傳記,詩歌評論。因為沒有學院八股的限制,她的行文一清如水,夾議夾為,就算外行人讀來也應該覺得趣味盎然。此中奧妙無他,她的閱讀以人之常情為出發點,根據材料作判斷,無論面對虛構還是現實,不畏呈現一己之見。她討論三十年代項美麗和邵洵美情史的幾篇文章,還有對晚近有關莎士比亞研究的看法,就是最好的例子。同樣的話題,學院派套用性別主義、後殖民主義、文化批判、異國情調,新歷史主義……,莫不可以之乎者也一番。友貞不是圈為人,反而得以說出真心話。我無意吹捧她的洞見。所謂練達人情皆學問,她對理性與感性的平衡觀照,對現代文化的古典意義的思考,還是透露她的師承:我以為不是別人,就是友貞和我大學的啟蒙老師侯健先生。

        友貞的閱讀範疇既然寬闊,自然不乏觸類旁通的機會。像她憑張愛玲短短的自白,竟然追蹤出《再生緣》所本,美國作家馬寬德(John Marquand)的 《普漢先生》(H. P. Pulham, Esquire)一書。她仔細比對兩者的技法和視野,初無評論高下之意,反而由此對東西方文學處理「悲劇」和「悲情」的異同,作出倫理和文化意義上的考察。行有餘力,更旁及於是徵引還是抄襲的辯證;納巴可夫、莎士比亞也成為議論的對象。這樣的研究不是當下膠柱鼓瑟的張學研究所能比擬,何況她的考證甚至延伸到張在六十年代和馬寬德的一面之緣,後者為英文版的《秧歌》出版,曾助一臂之力。陡然之間,兩位作家的形象都活潑了起來。出入文本內外而能盡得其情,這是治文學的樂趣所在了。

        讀書之外,友貞也「讀」人。她側寫她的婆婆許慕貞女士的丰采,下筆就十分親切可讀。一位三十年代上海小姐平凡的一生,如果仔細看來,竟然充滿不凡的色彩,而且和民國文化史、政治史相互補充。那真是個傳奇的年代,平白一個上海姑娘能夠從無到有,也能和江青的政治冒險、徐志摩的愛情恩怨扯上關係。但一切不過是等閒之事。因為見過世面,所以沒有小題大做的必要。友貞在這裡寫的不只是一位親人的氣度,也是一種海派文化的風格,隱隱之間,也不無自我期許的意思吧。

        在老友眼中,友貞的爽朗浪漫一如往昔,而她對文學的愛好想來也會繼續堅持。友貞定居在聖路易市已經多年,這個位在美國中心的城市曾經繁華一時,現在依然是工商重鎮。但比起東西兩岸的大城,聖路易不免顯得安靜了。但文學的版圖何嘗能為一時一地所限制?聖路易是寫過《荒原》(Wasteland)的艾略特(T. S. Eliot)的家鄉;是奇女子項美麗和葛爾紅走向世界的出發點。而《未央歌》的主人鹿橋半生行旅,選在這裡落腳;華美文學的後起之秀裘小龍也以此為據點。聖路易的友貞是幸運的,因為她善於經營地緣,更善於從閱讀和寫作中不斷開出新的天地。她喜歡美國女詩人伊莉莎白.畢曉普(Elizabeth Bishop)的詩:

        我們應該留在 隨處皆可能是的家裡嗎?

        (Should we have stayed at home, wherever that may be?)

        於是她寫道:「任何地方,都可以是家,都可以是一個起點。 即便是群島鎖鍊的末端,即便汪洋中的極南的島嶼。」誠哉斯言,而她這個家必因閱讀和寫作更為豐富起來。離開台大一晃三十年,友貞希望我為《禁錮在德黑蘭的羅麗塔》寫幾句開場白。展讀書中各篇文字,我由是更理解她的才情,也更敬重她的志趣。聊述讀後心得,兼記我們的同窗因緣。是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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