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輔導中心的馬路前面，停了一部「賓司」車。私人司機、走到車後座、必恭必敬地、替孫畢立的太太打開車門。送進來的孫太太、遠眺近觀都是個令人目眩的古典美人兒。橢圓臉、櫻桃嘴、煙雨濛濛的大眼睛、細嫩如蛋白的皮膚、五十來歲的窈窕淑女。脫下黑貂皮大衣，一套品質昂貴、裁剪合時的黑色套裝，佩戴的珍珠項鍊、乳白色中微帶粉紅，然而，就如同詩人所說「傾國傾城的美人，遲暮時只恐人間見到她的白髮。」誰能瞭解沉默的外表下洶湧的心海﹖誰能瞭解喟然長嘆之餘﹐心底深處濃濃地遺憾﹖
孫畢立的太太感嘆說︰「錐心的傷痛，冷天的冰雪。我們寂寞的心啊.. ..
凍入肺腑，寒冷得受不了﹗風寒方知內添衣。」她又告訴我:「我的先生，畢立，冰河封凍，心抖著﹗他的創傷比我更需要內在醫治，但是他不肯求助，不肯求醫止血，寧願任心破碎..
.. 如切斷的四肢、寶血在刺骨的寒風裏、一滴、一滴地流.....真是愛莫能助﹗」
日落日出，月圓月缺。哀痛悼念，心力交瘁，孫畢立患了精神憂鬱症，愛女的影像，在腦子中不斷地出現，影響他的生活，甚至指使他的言行，淚水使他看不清世界的樣子，他無法分辨那些是幻想的影子，那些是真實的人物，於是他就在這虛虛實實的世界中掙扎，心血在嚴冬中、春冰裏、夏令時、不斷地滴流。一年不到，秋天紅葉飄落時，孫畢立整個悲哀破碎的身與心也就隨著它一片片飛落埋葬。令人覺得﹐怎麼也拂不去的傷感與惆悵。
孫畢立的太太淚痕滿面地回首前塵，結髮一輩子，相依相守，低聲怨嘆︰「榮華富貴一場空啊﹗」涉及到當年﹐雖然不是認識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時，然而倆人正值「青春年華、情竇初開」少年期。出生於窮極潦倒之家的孫畢立，在球隊裏踢足球。在青少年活動裏，驀然瞥見亭亭玉立一少女，畢立第一眼看見她、就驚為天人、愛上了她，可真是一見傾心。她是球隊裏，一位隊員的妹妹，商家之女，是爸爸心中的掌上明珠。起先她爸爸非常反對孫畢立，警告孫畢立︰「絕對不可高攀。」並設法防止倆人來往，送女兒去外州上大學。四年後，女兒大學畢業、主修會計。倆人愛情長跑，她爸爸無可奈何，要求那時只有高中學歷的孫畢立、必不可少的條件是︰「一流大學的學歷。」希望畢立知難而退。然而孫畢立為了愛情，發奮苦讀，凱旋之日得到芝加哥大學的入學許可，能文能武，智勇雙全。進取之心，獲得勝利，日盼夜盼，她爸爸終於答應倆人結婚。
婚後，孫畢立為了在岳父面前揚眉吐氣，晝夜苦幹，努力工作，追求成功。畢立為人深謀遠慮、表達清晰、博取總督親自的喜愛與特別的栽培。可惜不久，總督退休。孫畢立與太太決定、事不宜遲、奮勇當先、發展自己的事業。白手起家，創業艱辛，太太當總管兼帳房、控制公司佣工與品管。她全力以赴、馬不停蹄、以求獲得高度利潤。忙忙碌碌於求生掙錢、爭名奪利、無法兼顧家庭生活，只好求助她父母、長期將幼子愛女送去娘家看顧。
十年間，夫唱婦隨，四處奔走，日夜辛勞。久而久之，公司廠商名牌、品質優良的名聲、不脛而走，生意日漸興隆。到目前為止，真叫所向披靡。
俗話說「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倆人苦盡甘來，然而難以駕馭「利欲燻心」的人性弱點。物慾功利，人的慾望永無止境，不滿足小康之家的生活水平，拚命地賺錢積財。百萬豪宅、富麗堂皇之美夢、不斷地在心中盤旋迴盪、久久不散。期望擁有華屋大廈且搬入當代要人以及從前總督所居住、如煙如夢的高級住宅區。心想指日可待，不久，果然夢想成真。在那兒，每一棟房子都建在佔地數十畝、甚至數百畝、鬱鬱蒼蒼的一片山林大地上，宏偉的黑金石基大鐵門，曲徑通幽，似綠又灰的煙嵐間，每一棟房子的樣式都非常別致且各具雄渾或纖巧的特色，展現眼前，真是好一片、湖水秀麗、綠草如茵。
此同時、正是心滿意足之際、享受著功成名遂的豐富充裕、悠然自在游移於捧場的掌聲中。突然，風浪起，短短的一瞬間，幸福只剩殘缺。孫畢立的太太淚水沿著面頰悄然滾下，自言自語之聲、在清冷的嚴冬空氣裏飄揚︰「我曾擁有過的美好歡樂人生﹐因兒女而劃下了句點﹗」痛楚與遺憾的生活中，孫畢立的太太不禁懷疑地喃喃自問﹕「我不知道孩子有甚麼難言之隱﹖障礙因素﹖狂風暴雨﹖寂寞心酸﹖歇斯底里﹖造化為什麼要如此捉弄人？」大兒子在昂貴的私立大學進入四年級時自殺身亡。這晴天霹靂的消息﹐令父母呆怔當場。心亂如麻，灑淚喪禮，墳墓猶新，但是，五年後，二兒子又在他自己的豪華公寓裏自殺。令人覺得不可思議﹖含著淚水﹐從肺腑裡﹐她大喊一聲「我是否做錯了什麼﹖﹗」嚴冬，最心愛的小女兒病逝時，孫畢立涕泗縱橫，萬念俱灰，整個人就完全崩潰了，生命力變成一連串的休止符，不久，與世長辭。正如數千年前，智者所羅門，在聖經裏所寫下的有名〈箴言〉書﹕「憂傷的靈使骨枯乾」的確有科學的證據。
孫畢立的太太，失夫喪子，堅強悲泣地求助於外。她自己承認需要心理的照顧和心靈的醫療。她勇敢地面對死別的苦難與世事的變化，雖然說心中的哀痛與遺憾，實不可言喻，仍然怯怯苦苦地在黑暗的夜空中，找到了一些閃亮的星星、重重的烏雲中，慢慢的尋索出生命中一絲黎明的曙光。這世上，你可知道？有誰是心靈乾渴疲乏者的得力泉源？有誰能使人在淚水中得安慰？有誰能使人在痛楚中得醫治？有誰能使人破碎的心得痊癒？
陳黎美明寫於 美國密蘇里州聖路易 市 二零零七年七月七日禮拜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