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 Sally Jin Weekly 金 璐 週 記

Issue: 753 Date: 01/27/2005

聖路易記行 此刻屋外正是蕭瑟的冬日

我的窗前，清晰可見一株亭亭的橡樹，孤零地綴著三兩片清瘦的枯葉，灰黃墨綠的草坪上斜斜地投下了它頎長的光影。陽光卻是那般澄澈，引我想起那些如「繁星」，「春水」樣純美的詩句，又揉進了《岳陽樓記》里一番「春和景明」的燦爛。於是安靜地蜷身於這片暖暖的金色光浪中，我的心頭早已不知不覺搖曳起一片晶亮的感動。

飛來聖路易已近一周，深深地被這座城市所吸引。縱使不見南京城里鬱鬱青青的梧桐，沒有了道路兩旁筆直的自行車道，離開了熟悉的朋友與親人，在這裡我卻仍滿心歡愉，因為這座城市所展現給我的平坦與愛足以讓我為之傾慕，令我在一片親切柔軟的氤氳中沉醉。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景無時無刻不在傳達誠摯的感情，對我這個異鄉來客不亞於是一場美麗的邂逅。所以，懷著我所有的祝福，我將嘗試著用文字記錄這裡的點滴，願隨時間流走，它將化作一曲曼妙旋律，成為我生命中永久的珍藏。

之一：家在天涯

不得不承認，當我坐在學校裡念著語文課本上的這個詞-「華人」時，我從未想過它會如此有力，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真的坐在他們身邊，感受一種被稱作「家」的溫暖。

17號初來聖路易，飛機場裡來來往往的盡是金髮碧眼的美國人，我們背著行囊，拖著疲乏的腳步，內心掠過一絲隱隱的膽怯與不安。機場的燈光很柔和，笑容在人們的面龐浮現，可是這一絲焦慮依舊難以化解，大洋彼岸的點點燈火似乎還戀戀不捨地縈繞於心間，然而直到我們見到了她。

她站在明亮的燈光下，正靜靜地等。短髮，長裙，淡淡的妝，週身散發出一種柔和的光芒，又清晰地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儀--尊敬的戴慶齡老師。作為這個交流項目的負責人，戴老師先前一直在網上與我們聯繫，指導幫助我們做了許多準備工作，對此我們早已充滿了感激之情。

從機場出來，我們乘戴老師的車去中餐館。天色已晚，伴著油彩似的霞暈，聖路易在我們的腳下一點點展開她迷人的畫卷。然而一切對於這裡的好奇與新鮮竟都收斂起來，在那一刻，與窗外的景色相比，身旁的一句句平靜的話語卻更顯珍貴。「你們到這裡不用怕，有我在。」

記得戴老師這樣輕鬆地對我們說時，嘴角泛起一絲恬淡的笑意。這是承諾，卻比承諾更深切；這是關懷，卻比關懷更溫暖。縱然只是只言片語，可卻像積聚著巨大的力量，令我心頭那絲旅人的惶俱竟就神奇地散去，於是剎那間留給了我一個新的世界，明亮潔淨，雲淡風清。

這種平靜安全的感覺像一粒種子，正在心田上悄悄萌發。

後來在中餐館，又是一場溫馨的遇見。除了友好的接待家庭之外，還有戴老師的華人朋友們。

我坐到他們中間，微笑著看著他們每一個人，端莊的阿姨，風趣的叔叔，慈祥的奶奶。他們在美利堅的土地上生活、奮鬥，歲歲年年，生命在以不同的方式實現它的夢想與價值，然而只要當他們圍坐在一起仍說著國語時，就始終會有一種情感在心中堅守。正是這種古老的情感，經歷了數百年歷史的滄桑，在一代代又一代華人的心中傳承；正是這種醇厚的情感，穿越了半個地球的距離，令我們的心靈在初次相遇時，就如此親密；正是這種樸素的情感，讓我心頭的那棵幼苗竟已然綻放出了綺麗的花顏，我得以有幸感受中西文化的交融，更看到了一種悠久的文化在今天如何保持著她蓬勃的生命力。宛若五谷釀酒，愈陳愈香。

我坐在他們中間，回答他們親切的問語，感激地接過熱情的阿姨遞來的水果，這一切，讓我恍惚中以為是與家人在一起，相似的場景，相似的感覺呀。然而我的家人正在地球的另一邊靜靜地生活，但誰又敢說這裡的，不是家人呢？

這種心中的情感我可以稱它作「家」嗎？

溫暖的燈光下，這些親和的面孔，縱然初識，我可以稱你們作「家人」嗎？於是在聖路易發給父親的第一封郵件，我微笑著打上這樣的字句：我在遠方，家在天涯。

之二：這裡黎明靜悄悄

在飛機上鳥瞰聖路易，無數個齊整的方形縱橫有序地排列，雪大概是下了很久，勻勻密密地鋪開，像是畫家精心上了顏色，呈現出美麗而矜持的白；細長的街道在這些雪白的方塊中從容穿過，深深的棕褐色，一條條一列列，仿彿許多小十字織起了網。我對自己說，這會是一座平和的城。沒有顛狂的紛爭，只是寧靜安祥的生活。

的確，當我真的走到了它的街道上，看見的是寒冬中靜靜等待春風的樹木，看見的是郊區一家家一戶戶散落著的精緻的小屋，以及那些窗框中隱約透出的柔和的燈光，看見的是城市市中的商店、影院、學校，也都寬寬敞敞，絲毫沒有擠擠挨挨的慌亂，沒有摩天大樓直插雲霄般冰冷的銳利。這裡少見大都市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偶聞汽車鳴笛「嘔啞嘲喳難為聽」，空氣中也沒有了人群混雜的氣味，清爽的風，乾淨的雪，繽紛的朝露，即使是它天上的雲朵，也比別處似要更敦厚些，總是漫布天際的巨大的一團，誠誠懇懇地托起太陽或與清朗的月輝共同纏綿。

這該是怎樣一個平和的城！

然而，在這恬靜的天光雲影下生活的人們卻並不缺乏生機與熱情。

只要是在黎明時分，那一條條高速公路上奔流不息的車影就如此清澈與深刻地向我展示了一種隱在平靜後的激情。坐在駛向學校的小車上，化作這公路車流中的一分子，金黃與鮮紅的燈光飛速移動，黑暗的天幕更讓它們爆發出令人驚嘆的光芒。它們肆意地閃耀，張狂地奔馳，仿彿火山岩漿傾瀉而出，又如長龍盤山霸氣震天。

車流不息，奔向不同的方向。每一天的清晨，都是一個充滿節奏律動的希望的開始。

人們滿載著對於生活和這座城市的熱愛微笑著上路，在不同的地方獻上他們神奇而智慧的力量。

沉睡的天幕還未睜開他惺松的雙眼，這裡的黎明顯得如此安靜。

但是只要你發現了那驚嘆的色彩的意義，便就能聽見震人耳聵的聲音，那是人們對未來發出的召喚，是這座城市在以他無比堅定的信念向世界發出的巨吼！

之三：難以忘懷的，你的微笑

我抱著沉沉的書本在聖路易大學高中的走廊裡焦急地來回尋找，天哪，教室究竟是哪一間？四分鐘的時間，加此陌生的建築，我只能祇求好一些的運氣了。週圍人高馬大的男孩們疾步而行奔向不同的教室，緊張的氣氛，飛快的節奏，我的心中一點點壓抑起來。忽然身邊有禮貌的聲音，「你需要幫助嗎？」轉身一看，感動竟就毫無征兆地涌來了。

微笑。

他們總是那樣微笑，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點、不同的時間幫助我時，臉上總是那樣的微笑。極有紳士風度，無比誠摯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會讓我想起玉蘭花在初夏綻放時的優雅，或是《陌上桑》裡那位「為人潔白皙」的夫君，不過面對他們的微笑，我根本不及想起這些，只是不停地說，謝謝，和回以甜美的笑容。然後跟在他們身後去到要找的教室，再道謝，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中的溫暖與滿足就輕輕膨脹開來。

我想世界上如果沒有了語言，人們應該用什麼交流呢？如果音樂過於複雜，那麼就請微笑吧！

我來到聖路易大學高中不過幾日時間，已被他們的笑容所征服。還有接待家庭裡的歡聲笑語，甚至是在超市裡營業員對孩子說話時燦爛的表情，聖路易給我最大的心靈震撼就是這樣用笑來傳達的。

這是一個充滿笑意的城市，而正是因為心中的愛，才有了面龐的笑容。

我相信這裡的人們愛著他們的世界，他們尊重每一個人每一種靈魂，他們願與他人分享這種美好的感情。接待家庭里的孩子們在去社區服務或做義工時懂得了要愛，學生們每日晨間為印度洋海嘯捐款時懂得了要愛。愛的教育滲透到了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在今天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裡，如此精神家園的塑造顯得極為必要與珍貴。

在南京，我的校園裡也正吹拂著愛的春風，越來越多的學校教育也逐漸培養起學生作為一個社會人所應具備的公德、責任與愛心。雖然我們的國情與這裡不同，教育體制也有著巨大的區別，但是同為人類，同住地球，我們心靈深處終會產生完美的共鳴，那就是愛；我們的臉上終會出現同一種表情，那就是微笑。

所以，我要對聖路易說，難以忘懷的是你的微笑。

當我回到中國，我要對身邊所有的人說，請不要忘記，你的微笑。

各接待家庭與南外同學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