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 Sally Jin Weekly 金 璐 週 記

Issue: 763 Date: 04/07/2005

聖路易記行之十一--帘外雨潺潺

帘外雨潺潺，春意爛珊。

清晨醒來，隱約聽見窗外的雨聲，竟想起了這樣的詩句。雨大約是昨夜開始的，白霄家的小小的後院草坪上濕濕潤潤，幾洼淺淺的積水印著灰白的天空，不知是天上的綠意還是人間的天庭。松枝尚未修剪，墨色滲綠，雨霧中竟多了幾份水靈。平日總是見到的茸茸的小松鼠雨中大概也感到了寒意，此刻不見了它們輕盈一躍的身影。若是晴朗的早晨，是總會被鳥鳴聲喚醒的，有時奔到窗前匆匆拉開布帘卻像玩捉迷藏的游戲一般，不知它們躲在了哪一層枝杈間。「斜風細雨不須歸」鳥兒雖不會明白這般意蘊，卻也守著另一種幸福：歸巢，靜待，雨過天晴。所以此刻，只有小花房邊的風鈴叮噹搖曳，清郎的聲音在雨中渡過又一路飄來，稍顯孤靈卻仍清純歡快著，宛若這場晚風吹來的雨。

帘外雨潺潺，本是懮傷的句子，卻請允許我把它用在一個舒爽的早晨，用在心頭漣漪微起的一瞬。這樣的雨，突然 讓我想起了南外校園裡曾經的草地，在綿綿春雨中的詩意或是夏日暴雨斤搖身變為小池塘的有趣景象。南外每年的幾次大考也似乎總在雨天。經常是撐著傘繞過校園裡濕漉的綠茵場，雨聲總是在你坐定後，從考場的窗外潛入心扉，輕輕安撫、緊張的心緒。解數學題或是做作文的間隙，抬眼便是窗外高大的梧桐或水杉，細雨瀟瀟的遠處一片樹影婆娑，霧氣迷蒙。考試以來都是緊張嚴肅的，然而感謝校園裡那些靜靜的風景，現在想來，竟和每一個考試的日子一起在我的記憶中翻飛舞動，幻化成美妙柔和的色澤映像。那些日子，縱然嘗過甘甜的滋味，卻也難忘失敗的苦澀，但是那畢竟是一種努力的過程，是與同窗一起奮力奔跑的豪情，是這所校園要留給我們的財富，要教會我們的哲言。考試是重負，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卻也頗為珍貴，甚至僅僅是這幅樹影雲影浮動，雨聲、筆聲漸融的畫面都已成為我成長的留痕和記憶中的經典，或是於南外來說一種特殊氣質的孕育與流傳。

帘外雨漸大，天色愈漸陰沉。然而這週在聖路易大學高中參加期中考試，天氣卻是出奇的好，那樣溫暖的日子甚至讓我們開始做起了春天踏青的夢。

考試持續了三天，每天上午兩門學科，下午在家復習休息。每門考試的時間是一個半小時，主要是以填答題卡為主。這樣的考試形式和南外的竟很相似，不禁生出了些親切之感，然而這三天的特別的日子，卻是更多的樂趣和點點滴滴的驚喜。

期中考試的到來事實上極為平靜。各科老師考前也只是明確了考試範圍和一些簡單的注意事項，除了生物老師發的一張提綱挈領的Study Guide和Mr. Mills準備的去年的數學試卷，就再也沒有額外的復習資料。英文課上仍在欣賞莎翁的經典，窗帘拉起，燈光熄滅，《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劇本靜靜放在桌前，我們坐成一圈，屏幕上閃爍的畫面，星輝，月暈，仇恨的械斗，火把中迸裂的燃盡的激情，然而四目相對的一剎就融化了一切，古老的最後一堂課，沒有人記起這一堂課上是否有任何復習回顧，甚至關於期中考試的通知都只是以她的口中輕輕滑過，此刻無人顧及了。物理課上，Mr.Baud竟也沒有給我們留任何的習題或復習指導，甚至只字未提考試的任何信息，一向嚴謹的他居然把這「最後一課」變成了一場絕妙的探險。各種奇異的實驗令我們目瞪口呆，最後還體驗了Mr. Baud笑稱的「最危險的實驗」。二十多位同學牽手成圈，緊張卻極度興奮地等待同時被電擊的感覺，大有眾志成城，誓死如歸的豪情。歷史課Mr. McCarthy仍生動地講著新課，最後也只是輕問我們平日的閱讀筆記上有什麼問題。

考試前的日子，或在莎翁的世界裡沉醉，我和男孩子們一起在驚險的實驗後瘋狂地大笑大叫，我坐在歷史教室最能照到陽光的座位上，突然明白了一種坦然。

不需要雪片似紛飛的考試參考，不需要老師刻意的整理回顧，學習是每一天點滴的熱情和付出。便就這樣流水似地前行，考試或許是河畔的卵石，那便拾起它們，握手言和，化敵為友。

或許是這種坦然讓考試變得不再沉重。

三天的考試日是不需要正式著裝的。於是走廊、餐廳、教室，滿世界的短衫、短褲、牛仔、涼鞋，肩上松松地背起背包，竟有了份去度假的神情！

更有Mr.Baud在物理考試前站在教室門口，振臂高呼「Have fun !」，一派自由女神像的風頭：生物考試在幾頁墨黑的試題後突然跳出了Ms. Beckmiere可愛的鮮綠的字跡：Enjoy your springbreak! 歷史試卷上的第一百道選擇題則令我們會心一笑：「當這場考試進行時正是Mr. McCarth的生日」，而可供選擇的選項只有一個：True!

小小的玩笑，小小的幽默，頗為典型的美國老師的風格。

最後一天考試結束後，推門走出教室樓，心裡仍跳躍著這般初次體驗到的輕鬆的小細節。陽光大片撒下，草坪上已滿是生龍活虎的男生。

四年的南外時光，更為激烈的學業競爭，我們懂得了如何在嚴肅的考試中收穫經驗、知識以及人格的完善；兩月餘的聖中生活，不同的文化觀念，這場別樣的考試展現的卻也同是對於知識的尊重。

帘外雨潺潺，春意爛珊，然而道旁的迎春花卻已是燦爛的一片。朱自清先生說：「春天像健壯的青年，有鐵一般的胳膊和腰腳，他領著我們上前去．」是的，我們，無論是在何處，無論體驗著怎樣不同的生活和責任，都請勇敢地上前去。生命中最美的春光正在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