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學生週記
2005 - Richard Yi Weekly
易 坤 週 記

Issue: 768 Date: 05/12/2005

警世鐘

眨眼七天又過去了,這個星期看起來似乎平平淡淡,同平時沒什么兩樣。但實際上,這個星期的歷史意義可不一般。1945年5月8日是V-E Day , (歐洲胜利日) 。第二次世界大戰 中,同盟軍在歐洲戰場取得胜利正是這一天。六十年前的這個星期,正是戰爭臨近結束,胜利初現曙光的時刻。第二次世界大戰是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戰爭,無論是傷亡人數,物資損失,還是給無辜的人們造成的心理創傷,都只能用※無可估量§來形容。盡管六十年的時間多少消散了一些籠罩在世界上空的戰爭陰霾,二戰給人類帶來的卻是一個永遠無法消去的傷疤。

星期二,5月學校的Sophomore們都要去參加一個特殊的活動,我只知道學校有一場重要的演講,其它的便一無所知了了。演講開始,走上台的是一位女士,架著眼鏡,看起來雖不年輕,卻十分精神。她開場的第一句自我介紹,立刻令我心中平添几分敬意。她說:“ 我是Ruhe,是納粹大屠殺的幸存者。”原來Sophomore的世界歷史課上剛剛講完Holocaust,納粹的种族屠殺。學校希望能借這次當事人的演講,讓學生對這次慘絕人寰的屠殺有一個更深刻,更直觀的認識。

Ruhe女士走到桌前,卻沒有坐下。然后她開始緩緩地敘述,把這段歷史娓娓道來:出生在波蘭的Lodz,她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听到的是德國對猶太人不斷變本加厲的慘行。誰想隨之而來的盡是同樣的命運,希特勒入侵波蘭,還是個女孩的她和其他猶太人一起,被送上了開往集中營的列車。Ruhe和家人的目的地,就是与地獄無异的地方,奧斯威辛集中營。在那里,猶太人被分成兩隊,男人和女人。這,是Ruhe最后一次,見到她至愛的父親。在奧斯威辛度過了黑暗的几個星期后,Ruhe又被轉送到別的集中營去,在納粹的魔爪下生活了十年。但最終她活了下來,并定居在圣路易斯。現在,她成為了圣路易斯的納粹大屠殺紀念館的志愿者。

Ruhe的故事令我想起了一部電影:<<辛德勒的名單>>,這是最令我震撼的一部電影。影片黑白的基調就像彌漫在歐洲上空那种絕望的气氛,几乎要令人窒息。然而就算無法逃避,人們還是沒有放棄希望和勇气。在影片最后的結尾,畫面陡然亮麗起來,一群幸存者手牽著手,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來臨。之后一個學生問了Ruhe一個問題:“當你在集中營里時,連自己明天的命運都無法得知時,是什么支持你挺了下來?”

一瞬間,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Ruhe女士身上。她毫不遲疑,舉起話筒:“是希望,當時我一直抱著希望,希望有朝一日還能見到我的父親。為了這個,我必須得活下去。”希望,一個說起來如此簡單的詞匯,既是當年女孩的支撐,也是人類之所以走到今天不可或缺的東西。
中國人民對二戰的記憶是“八年抗戰”,一場大浩劫。南京,這個古老的城市,在二戰中的時間被定格在了1937年12月13日。當天,日軍侵入南京,之后的一個月,南京都處在血雨腥風之中。這等情景,与納粹慘無人道的屠殺又是何其相似!Ruhe女士的一席話除了告訴了我們當年的慘痛,還有一個詞,“新生”。現在雖談不上處處平和無事,但紛飛戰火早已遠离我們這一代人。Ruhe女士在圣路易斯找到了新生活,中國在戰火中獲得了新生。我們怀著希望前進,正是因為不想看到惡夢重演。然而比起二戰,也許有一場更令美國人揪心的戰爭,那就是越南戰爭。1961年到1975年,整整十四年的時間,美國都陷在越戰泥潭中無法自拔。這本是一場看來“理所應當”胜利的戰爭,誰料強大的美國竟會如此元气大傷,以至于直到今天美國人還對這場戰爭耿耿于怀。雖然美國在書面文件上沒有失敗,但無論從哪方面看,這一次美國是徹徹底底地輸了,輸得一敗涂地。

不知是不是上天開了一個玩笑,這場令美國人感到甚至難以提起的戰爭的根源正是另一場令美國人自豪的胜利,二戰。二戰造就了美蘇兩個超級大國、隨之而來的冷戰、美國的恐共,還有越戰。當美國士兵踏上前線時,他們心中裝的是“正義”,他們認為他們戰斗是為了解放越南,消除共產主義,保衛“自由”和“民主”。但實際上,這不是一場那么光彩的戰爭。隨著戰局越來越惡劣,上至總統,下至平民,感到的是沮喪和失望。發現自己的信念和理想是錯誤,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毀滅,怕是沒有比這更大的打擊了。從肯尼迪,約翰遜到尼克松,每一位總統都只能令失望加劇而已。

這個星期,正是美國最后一名士兵离開越南三十周年。我們的美國歷史剛剛講完越戰,老師Mr.McCarthy特地找來了報紙上關于越戰的特別報道:“30年后,他們在做什么?”這是整整兩個版面的照片和說明,有越南人民慶祝統一30周年的照片,有當年攻克西貢的照片,有越戰老兵生活的照片,一切照片都指向一個中心:戰爭成為過去,創傷已經被撫平。但歷史的教訓,卻是一刻也不可忘記。

正因為對越戰記憶太深,之后的美國每要卷入戰事,總會有人發問:“誰能保證這不是又一次越戰?”越戰令我想到的則是一句話:“戰爭不會有贏家。”無謂挑起爭端,只是某些人為了一己私欲選擇的道路罷了。多數戰爭或是為了利益,或是為了權力,或是一時之爭釀成的敵對。只有少數,是為和平而戰,是愛好和平的一方不得已作出的反擊。

1903年,愛國青年陳天華作<<警世鐘>>,喚醒了深受戰爭屈辱的中國人。1997年,香港回歸祖國之時,南京在<<南京條約>>議定處古靜海寺內懸挂“警世鐘” ,以示后人不忘割据香港之恥。<<警世鐘>> 不是弱者的呻吟,它是戰爭令一個國家覺醒的象征。“警世鐘” 不是恥辱的表現,它是對戰爭之痛的反思。我們心里的警世鐘,則是歷史書上那一段段触目惊心的文字,一次次弱肉強食或是兩敗俱傷。警世鐘長鳴,提醒我們的,是勿犯同樣的錯誤。希望終將有一天,無辜的生命不再會成為戰爭這种危險游戲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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