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 - Sally Jin Weekly
金 璐 週 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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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769 Date: 05/19/2005
聖路易記行之十七 --- 奇跡
媽媽:
初夏的薔薇花開了。
這几日走在去合唱課的廊廳里, 看見窗戶外面, 在小小的拐角處, 涼蔭里又是一片嫣紅。很惊訝會有如此艷美的花這般靜放一隅，清晨微暗的天色下深深的剪影繚繞著模糊的香气。卻突然想起來，家里，也是一隅的盆花，你怜愛的侍弄著的，也應該是賞心悅目的時候了吧？生命中有很多風景其實是互相串聯的，哪怕隔著很久很遠的時空，輕輕撥一根弦，也一同震顫起來，是不會遺忘的。
母親節到了，媽媽。學校的校歷上早已就注出來，歷史老師每天都留的作業周末也因為這個特殊的緣故暫停。雖然這個節日并不是中國的傳統，但是在五月的微風里飛揚的溫馨的愛意，你也一定會喜歡。
母親節是在周日，但是周五放學后家門口就已閃亮著一束鮮花了，花簇中是一張小卡片，很調皮的略去了落款，只看到粉色的清雅的字句淺淺吟笑。格斯太太很是惊喜，究竟是誰送來的祝福，在他鄉念書的大女儿嗎？還是儿子和他的浪漫風趣的妻子？
我們在一起猜測， 卻真的不需盼某一個明确的答案，笑意漸濃，有种讓人心酥的蜜意輕輕撫弄我們的聲音。我在心里默默的想，雖無法真的送到，但媽媽，我也要讓一枝新綻的百合的馨香飄搖散去到你的身邊。
我們的日子總是靜靜的流淌過，成長的時刻因為無間的距离而無意忽略了許多。從未認真的寫過一封給媽媽的信，是因為沒有嘗過分隔异地的遙遠的思念，縱然這樣的机會在未來或許會有很多，但是十六年的時光飛旋里，今天在這里終于真的明白我們之間無論在生命的起始還是延續中都是如此緊密，十六年的光陰又應該給你帶去多少略去的歡樂。
周五傍晚，EMILY 把作BABY SITTING人家 的小孩子帶到家里來玩。在這里的兩月時間，因為EMILY的緣故，經常他們來，都是我們一起照看和陪伴玩耍。他們總是歡快的叫鬧著，在家里的大房子中四處奔跑追逐。然而周五的那個時候，卻從未見過那般活潑的小孩子們如此專注和安靜。EMILY
帶著他們在后院的陽台上做母親節的禮物，系上小圍裙，三個朴素簡單的小花盆繪上繽紛的顏色，噴上幼稚的字樣，完工后擺在面前被院落深處的綠云襯映，就像三個孩子小小的漂亮的臉蛋，尚未被塵世污染，只是一雙明目，單純的望你，愛你，又像他們小小胸膛里靈動的心，跳躍著閃著五彩的光亮。
然而，媽媽，你或許不愿相信，這些小天使卻并不知道，有一些悲傷的故事正在他們的家庭里發生，他們的母親正因此承受著那些煩惱帶來的壓力与痛苦。后來听到EMILY
告訴我她看到她獨自在教堂作彌撒的時候掩面輕泣，心里便是隱隱的酸痛，畢竟看到了這樣的故事，看到了那些美妙的小花盆，看到后來孩子們又在花叢中拍下自己的照片，鑲上鏡框，在中央大大的寫上，媽媽，你是最棒的——看到他們緊緊擁在一起，小精靈似的笑。前些日子見到那位女士，很簡單的打扮，倚站在格斯家門口正在召喚孩子們回家。七八點鐘的時刻，整片天空依舊是高高的蔚藍，一些金色的云彩撕碎了絲絲縷縷，余下些透明粉紫的水彩色印著她的身影。她清晰的聲音，听起來很
平靜堅強的感覺。孩子們貪玩遲遲不肯离開，她便彎下腰來，微微笑著去牽他們的手，嘴里輕念著，走了，我們回家。
我突然在那個時候想起你，媽媽，是怎樣在過去的院落里，在夕陽的橙色下柔聲喚那個小丫頭回家。我隱隱明白，一個母親所有的驕傲和欣慰，或許都在那一刻無聲地融進這傍晚歸家的呼喚中。我想我明白，同樣的母親，在不幸与痛苦中抹去淚痕，笑著去牽孩子的手，又是多少堅定的決心，要珍藏生命中最珍貴的贈禮。這個母親節,
或許是她生命中最艱難的一個吧，卻一定是------ 用她從不猶疑的愛證明------最溫暖的一個。
在開往伊利諾州的高速公路上，車窗外是遍野的金黃的花田。那時是周日的早晨，連陽光都很清靜，長長的路只是一心延綿。車停在加油站的間隙，我和Emily，Brian奔去路邊的小商店，玻璃門邊是白色的報架，已早早插上了几束玫瑰，我們攜著花束跑向車里，格斯太太本在和大女儿通電話，一抬頭看見我們，又是滿臉燦爛的笑。
一家人是要去在鄰州的lake house。那是格斯家在Lake shore的一處小屋，在夏天的時候為sailing准備的歇腳之處。很小巧的房子，順著屋子外面木制的樓梯爬上去，像立在空中，或是隱在樹上，屋子后面又是小森林一樣的，鳥鳴或是隨風聲漸遠，或是就在耳邊。穿過樹叢就能望見一絲亮色，極為晴朗的天气，深藍的湖波，帆影點點在天的盡頭游移。趁大家在划帆的時候，Emily和我先行回到lake
house 里。离上一次一家人來小屋已有一些時日了，樓梯，小陽台上滿是落葉。我們動手清洁陽台，布置院落，等著他們回來是一個干淨舒适的家。做好一切的時候，Emily
一下跳起來又有了一個主意。 我們一起把媽媽的車洗干淨吧！于是在車庫里找來水桶毛巾清洁劑，雖然并不專業，樹蔭下的深色小車還是很快清爽光亮起來。這絕對是一個惊喜，格斯太太起先并沒有注意到，后來站在樓梯朝下的一瞥，臉上漸漸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又看到我們兩個在下面笑得很默契的樣子，終于有些明白，卻又仍不能相信，一直在笑著大聲問，兩個小丫頭，真的是你們么？
晚餐是在家里的陽台上，天色很晚了，院子里點起小火把，涼風習習，月色僚人。格斯太太又收到了我的母親節禮物。還是前些時候格斯太太童心大發給我買了一盒可以在衣服上畫畫的彩筆，于是我用它們在白色的短衫上繪上了格斯一家的卡通全家福。其實有太多的東西還想畫在上面，在格斯家的歡樂點滴都在那些色彩中交匯。格斯太太常說,
你的媽媽不在這里，你的媽媽卻也在這里。媽媽，你不在身邊的日子里，我是許多媽媽的孩子；在世界的另一邊，我看到了不同的媽媽，同樣的充盈著這個詞語的深情；我在孩子們中間，一起惊訝是怎樣的母親創造了如此不同的我們，如此精彩的生命。
媽媽，我們是你們的奇跡，那是因為----- 你們是我們的奇跡。
今日又走過廊廳，靜靜的角落，夏日的薔薇花或許便是為此盛放。媽媽，半年很快
就要過去，愿平安如意。
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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