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2006 - Lisa Yi Weekly
易菲菲 週 記 |
 |
|
|
|
Issue: 814 Date: 3/30/2006
|
|
|
徜徉小城中
|
|
|
|
|
|
|
|
一直很欣賞聖路易斯的人文氣息。儘管路上幾乎不見行人﹐但是看看路邊那一個個精緻的小庭院﹕漸漸綻放在枝頭的櫻花﹐在風中哼著歌謠仿彿已經這樣搖了很久的野葦叢﹐密密地倚在香木鞦韆下的金黃或潔白的水仙。就好像看見了一家又一家老老少少穿著最舒適的T-shirt﹐拿著鐵鍬﹐拎著水桶﹐在房前種下夢想﹐種下對生活的熱愛﹐種下無處不在的藝術。
很讚同一個朋友對聖路易斯充滿自豪的評價﹕它儘管無疑是一個大城市﹐但是難得的仍然保持著小城的感覺。什麼是小城的感覺﹖不是無邊鄉野的荒蕪﹐當然也不是摩登都市的霸氣﹐應該是富饒中自給自足的平靜﹐是忙碌了一天在回家的高速公路上還有心情遠眺夕陽的精神空閑。
春假Springbreak九天間﹐已經悄悄進入2006年的春季﹐誰想到這春暖花開的時刻竟然又下了一場雪。雪後的清晨天亮得特別早﹐滿地的白色將陽光反射得到處都是。側耳傾聽雪融化的聲音﹐簌簌的輕響中時而夾雜輕快的變奏﹐原來窗外的雪地上正點躍著一隻紅腹長尾的小鳥。一片寂靜的雪白間點綴著那一丁點紅豆的美艷。它不時啄食雪下的草枝﹐留下一連串小小的梅花爪印﹐喚醒了腦海中那絕美的古詩句﹕鴻雁踏雪泥。
昨天﹐和Maureen 去一個雕塑公園漫步。因為大雪過後春寒抖峭﹐公園裡並沒有什麼人﹐於是就那樣靜靜地走在依山小徑上﹐看過一件件或藏匿林中或高懸樹梢或蔓延山坡或坐落草地的雕塑作品﹐也不知是不是名家巨作﹐但的確是風格各異﹐有些創意。在我們繞了一圈﹐將要離開時﹐突然瞥見山腳下竟然還藏著一個西裝革履手提公文包的巨大白色背影﹐躲在樹後﹐仿彿一張四、五米高的剪紙﹐一串數字縱伸在軀干上。走近一讀簡介才知道﹐這件藝術品的作者給他的作品都會標上些數字﹐而對於這一件﹐這類似集中營中表明身份的一串數字象征現代科技社會中個體的蒼白與空虛。
Maureen一邊踱步﹐一邊隨口提到﹐上一次來這裡應該是25年前的1980年了。我掐指一算﹐25年前﹐女主人還一個兒女也沒有呢。25年後﹐連最小的Corey都已長大成人。樹林陽光空氣羊腸小道---------時間的軌跡。Maureen還說,這個公園並不十分富有,從它簡陋的黑白公園手冊就可略見一斑.公園地皮本身就是山上主戶捐贈的遺產,又不收門票,一切維護整頓的資金都源于人們的捐款.是啊,聖路易斯的公園博物館遍地開花,多數都全免開放,來去自由.
今天﹐我們又去了坐落于森林公園噴泉滑雪坡上岸的Art Museum。我懷著美夢成真的驚喜站在館前的台階上﹐注視著那一塊塊筑就館身的古朴的巨石﹐那“高聳入雲”撐起整個“藝術”的巨柱和那寧靜地坐在館門兩旁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巨像。 完完全全的藝術博物館﹐就像在書上看到的那樣﹐在腦中冥想的那樣。目睹的剎那﹐甚至想到了遠在巴黎的凡爾塞。
外觀的衝擊力讓喜出望外的我在踏進巨門時竟然做好了對展覽水準失望的準備。或許只是因為心理上還無法接受“廉價”與“一流”的合二為一。可一旦走進那令人仰視的遮天穹頂﹐呵護備至的柔和燈光﹐就會被美的洪流窒息﹐容不下任何別的思想。
我看見了莫奈睡蓮的原作﹐看見了亂中有序的筆觸﹐看見了一個老者在自然﹑色彩﹑印象中蓬勃的熱情﹐執著的身影。我看見了歐洲騎士幾個世紀的武器盔甲﹐看見了電影亞瑟王中酷酷的十字弓﹐看見了貌似笨重﹐威力無窮的長矛﹐看見瞭如主教長袍般優雅華貴的早期戰甲。我看見了埃及的木乃伊﹐看見了盛放長老內臟的眾神器皿﹐看見了神秘燦爛的人形棺柩背面的圖騰。我看見了瑪雅﹐看見了希臘﹐看見了非洲﹐看見了東方﹐看見了中國……
永遠忘不了長廊盡頭那一尊坐在高階上的觀音……忽視了時間﹐始自盛唐的觀音。她頭頂彩冠﹐身披水綢﹐右膝立起﹐左腿垂下。右手坦在膝上﹐纖纖玉指﹐酥如蘭花。眼帘微闔﹐似笑非笑﹐看破塵空﹐隨意而安。全身斑駮了的舊色讓人相像得出盛世的堂皇﹐而又在整個形像流淌的動感中烘托出另一種意境。你抬頭盯著她﹐想直視她的雙眼﹐讀出些禪意﹐逼出些端倪。她卻只是一動不動地低著臉﹐儘管臂上掛下的雲緞還似乎被空氣吹起﹐浮在半空。那瞬間恬靜的表情﹐手腕柔美的弧度﹐悠然秀麗的坐姿﹐竟不像一尊死物。甚至懷疑在轉頭的瞬間﹐她已舒活起筋骨﹐飄逸起綢帶﹐轉換了另一個姿勢。忽的回頭向她追問時﹐她卻又狡黠地回復了最初的靜態。來來往往的參觀者總會特別地在她面前駐足讚嘆。
我耳聞一個女聲﹕“That's amazing!”我眼見一位男士試圖模仿觀音的佛手。而我﹐恐怕停留了最長的時間﹐因為心中不僅僅是自豪。興許是他鄉遇舊識﹐未曾蒙面神交已久的舊識。想象從太平盛世的粉飾到漂洋過海的無奈﹐百味盡嘗。
喜歡Art Museum﹐還因為它對參觀者的信任﹐很多展品都沒有玻璃的阻隔。觀音近在眼前﹐觸手可及百年塵埃﹐武則天﹐李白﹐絲綢﹐唐詩﹐太多的絢麗輝煌﹐點燃血脈相通的渴望。觀音遠在天邊﹐莊嚴神聖得讓人不忍沾染﹐打破那似乎圓寂坐化的清靜超然。 終要離開﹐卻總要回頭再看上一眼﹐於是就面對她﹐踩著嘎嘎作響的木質地板步步倒退遠離。空空的走廊﹐在一道道拱門的重疊下﹐慢慢蔓延伸長。遠處視角的焦點處有一點昏暗的角落﹐是一尊觀音和隱約的佛光。
實在欣賞這裡博物館的理念﹕藝術當真無價﹐應該免費開放。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