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苑拾翠 長篇連載小說(52) 冰雪在夏威夷 作者沙子 陳亮一聽﹐順水推舟說﹕“嗨﹐真是對冤家呀﹗ 我們白蓮小姐也不見了﹐准是和徐公子一起 逃走了。這怎麼了得呀﹗阿編﹐你們要是找到了徐公子可得讓我們知道喲。” 阿編走後﹐大姐和陳亮變了臉﹕“阿亮﹐你這不是毀了咱小妹的名譽嗎﹖雖說咱家現在幾乎是 一無所有﹐可到底咱小妹是大家閨秀﹐一個才貌雙全的黃花姑娘怎麼就私奔了﹖大姐還在﹐要是小妹真和 那個徐公子有緣﹐大姐也會幫她做主﹐咱小妹不用私奔。你這樣胡編亂扯﹐叫小妹將來怎麼做人﹖” 陳亮說﹕“對不起﹐大姐﹐我也是一時情急才這麼說的。再說﹐和共產黨有牽連﹐當局抓到了 就沒命了﹐還顧什麼名譽﹖要是讓當局知道了白蓮在這個時候失蹤了﹐准會連上姚星﹐大家都知道小妹和 姚星情同姐妹﹐姚星又是共產黨﹐正被通輯著。原是說大姐和小妹一起去緬甸了﹐偏偏這阿編找上門來了 ﹐我要不順水推舟﹐阿編定要見小妹。鬧出去了﹐麻煩就大了。眼下﹐小妹和徐公子私奔是最合理的解 釋。小妹和徐公子可能也是共產黨﹐現在的學生當共產黨的多呢﹗不管怎麼說﹐小妹只要不被通輯﹐被 抓到的可能性就小﹐咱就有再見面的一天。大姐還是放心走吧﹗” 大姐把一隻瑪瑙盒交給三姐白荷﹐說是媽媽唯一留下的首飾﹐也是給小妹白蓮的嫁妝。堅強的大 姐哭了一夜﹐口裡不停地喃喃﹕小妹﹐是大姐對不起你﹐都是大姐害的﹐都是大姐逼了你的…﹐苦命的小 妹呀﹐苦命的女人……” 第二天﹐鷺島日報的頭版新聞是集美中學學生姚星和廈門大學學生陳威投奔共產黨﹐被當局通輯 。民事頭條新聞則是﹕徐公子與白小姐私奔求未來。 大姐流著淚悄悄地離開鷺島。大姐一直沒有再嫁人。 大姐仍然是精明能幹的女生意人。她拾掇 起父親留下的一些產業﹐把珠寶生意一直做到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英國倫敦、和加拿大。大姐從來 沒有放棄接回白蓮和白荷的念頭。家庭婦女的白荷申請出國卻沒被批准。小妹白蓮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從來也沒有想過回頭。白蓮打從王大山事件後﹐就一直在交待說不清的歷史問題﹐家庭問題。白蓮給大 姐寫過一封信。不久﹐組織上就問白蓮是否想回去再當“資產階級小姐”。白蓮給大姐的信沒有出中國國 境。這以後﹐白蓮雖然很想大姐﹐卻很少給大姐回信。 1961年﹐中國鬧了全世界都知道的大飢荒。大姐從加拿大給廈門僑鄉寄了大量的食品衣物﹐後 來又一直不斷的捐款給家鄉建的中小學。九十年代初﹐大姐白菊去世了。她收養的四個孤兒做為對國家做 出巨大貢獻的海外華僑被邀請回中國參加國慶典禮。已故的大姐白菊還有憶龍、憶蘭、憶晴、思蓮在那兩 個星期內所受到的稱譽﹐比白蓮、姚星她們這些為國家提著腦袋幹革命﹐卻仍一貧如洗的“華僑革命幹部 ”幾十年所受到的稱譽還要多。不過白蓮沒有後悔﹐姚星沒有後悔﹐中國有好些像她們這樣“出身不好” 的華僑、知識分子共產黨人﹐是真的把這些金錢名利看淡了﹐理想看高了。要不當年也不會放著好好的日 子不過﹐到共產黨內去拋頭顱﹐灑熱血了。馬克思共產主義的烏托邦理想看起來是不可能在全球實現了﹐ 白蓮離休後到美國這許多年﹐也認認真真的看清了美國“工人階級”比資本家更排斥其它國家的“工人階 級”。當今這個世界只有國家和民族的利益﹐沒有世界大同的“階級利益”。象莊嚴的國際歌所唱的“全 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國際共產主義連影都看不見。但一個誰也不敢亂欺負的中華民族 站起來了﹐香港澳門到時間該還就還……﹐那些曾經在中國大地作威作福的老牌帝國主義不敢輕視中華民 族了﹗白蓮覺得這一生的奮鬥犧牲奉獻還是值得﹗ 羅伯特在三年困難時期也從美國的夏威夷大島寄了幾大箱餅乾給白蓮﹐羅伯特來信的住址仍然 只寫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福建省廈門市﹐ 沒有門牌號碼沒有街名。不過收信人不再象以前那樣用“白素兒 ”這個名字﹐而用了白蓮。只是信裡仍然稱白蓮為“小素兒”﹐並說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告訴白蓮。白 蓮把餅乾都捐給了政府﹐白蓮從來沒寫過回信﹐她不知該怎樣稱呼羅伯特﹐她料定給羅伯特的信一定會留 在中國某個檔案櫃裡…… 第十章 1 一卷脆舊的皺紙漸漸地翻到了底﹐小包裡還剩一隻用舊緞子精心包起來的東西。冰雪迫不及待地 打開。 啊﹗是一個細長晶瑩剔透的純鐵鏽紅的瑪瑙盒﹐裡面躺著一對很古典的竹簫和一只翠綠冰涼的玉簫胸墜。這難道就是昨天羅伯特故事裡﹐三姨孃讓外婆貝貝出嫁時帶著的竹簫玉墜嗎﹖冰雪仔細一看﹐竹簫身上的蘭花紋已有些模糊不清了﹐但玉簫墜上果真刻著那行小字﹕ 玉簫縱無聲﹐ 玉簫終有情。 媽媽﹐你為什麼把這竹簫玉墜放在這裡﹐是帶給羅伯特的嗎﹖冰雪心裡一片惘茫﹐媽媽沒有說﹐ 冰雪也不會問﹐冰雪知道媽媽是讓自己想﹐自己看著辦的﹐多少年來母女兩都是這麼心照不宣的。 小陽臺上一片亮麗﹐夏威夷的太陽已經掛在正空。冰雪穿著浴衣從“激酷急”熱水池跳出來後﹐ 已經不知不覺地在這皺紙團裡泡了四個多小時。媽媽的皺紙團象一根神奇的絲線將冰雪小時候的許多零散 的珍珠般的記憶串在一起﹐只是這玉簫墜子該掛在何處呢﹖ 回想起昨天晚上在“熬爐”晚宴上對羅伯特老人的失禮﹐冰雪不禁有些後悔。昨天聽羅伯特推心 置腹訴衷情﹐今天讀媽媽嘔心瀝血憶舊事﹐冰雪腦裡突然飽和了許多珍貴的信息﹐關於外婆的迷和媽媽身 世的困惑﹐在頃刻間仿彿有了無數種可能的答案﹐冰雪來不及分析這些信息﹐更理不清這傾瀉而來的千頭 萬緒。不過﹐冰雪卻一下子意識到自己其實對羅伯特老人一直有一種很本能好感﹐ 仿彿很“投緣”似的 。而這種對自己心緒的新的認識﹐讓冰雪微微地恐懼。她不希望媽媽真的是曾被三姨媽罵做“殺人犯”的 羅伯特的“小素兒”﹐因為這關係到外婆﹐外婆在冰雪的心目中總是象童話般神秘而美麗。可羅伯特真的 是殺人犯嗎﹖他殺了誰﹖難道外公真的士羅伯特殺的嗎﹖這種即關切又害怕的莫名複雜的情愫在短短兩天 與羅伯特老人接觸的時間裡一直不知不覺的主導著冰雪的言行﹐使冰雪顯得冷熱無由。每當感覺到與羅伯 特很接近時﹐冰雪就會下意識的拉開距離﹐昨天晚宴自己的失態就是如此。現在﹐冰雪抱著玉簫墜盒﹐覺 得它和羅伯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甚至自己也和這位老人有著無可選擇的關係﹐冰雪無比惶恐﹐冰雪覺 得這小小的玉簫盒無比沉重…… 冰雪沒有去找羅伯特﹐冰雪到旅館裡租了一套潛水器。冰雪是屬於自然的女人。當人世間的喜怒 哀樂令人無法承受時﹐冰雪就會不由自主地走向自然﹐看太陽的昇起降落﹐看月亮的陰晴圓缺﹔看海的潮 漲潮落﹐看山的雲開雲敝﹔看花開花謝﹐草榮草衰﹐甚至於高速公路上的車來車往﹔冰雪就會變得坦然豁 然淡然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