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芝麻開門 (續)
可沒想到,在短短的二三個月裡,女兒竟做出了相當不錯的結果。教授交給她的課題是在眼睛睫狀體上皮細胞中尋找一種神經生長因子的基因表達,運用當時還比較前沿的逆轉錄擴增技術。教授說,文獻報道中至今未見在這種組織裡有這種基因表達的報導。可沒想到竟被女兒做出來了。女兒離開實驗室後,教授又把這個題目交給了我,正式列為實驗室的重點課題之一。
翌年初春,女兒開始申報參展。當初,教授曾答應幫她整理分析資料。申報時恰值教授出城參加學術會議,我又是新接課題,知之不深,無從幫助。申請截止日期前一周,又正值學期中考,除了每天的作業和複習功課,女兒還要擠時間趕寫報告(權且不能稱之為論文),每天忙至深夜。
截止日期到了,報告也寫出來了,厚厚的二十頁。我真不知道她是如何憑藉僅有的一點生物學知識寫出了那麼多的東西,不就是交代課題時的介紹和教授交給她的幾篇文獻嗎﹖
要說現在的孩子也真了不得。回想當年,我們受完大學教育還是對科研一竅不通,什麼時候談起來都是一頭霧水。
那幾天我特別忙,不要說相幫,連女兒寫出的東西也未及細讀。不過,參展的前一天晚上教授回來了,我們專程把女兒的報告送給她審閱,她讀後讚不絕口,對女兒的評價很高,這才使我們放了心。
內容有了,如何布置展台又是個問題。我們首次參展,心裡沒個底,女兒說向老師打聽過,去商店裡花二十美金買了塊專門展示論文的折疊板。板買了,回家後便匆忙設計布置。女兒從小喜歡繪畫,又從師了幾天,加上在市少年科學博物館的工作經驗,很快就把版面設計好了。女兒支起折疊板讓我們提提意見。我一看,嘿,標題、文字和圖表配以不同顏色,字形及大小搭配得錯落有致,看起來還真是那麼回事呢!
老實說,雖然搞了那麼多年的科學研究,要我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搞出那麼多東西,那麼多花樣,我肯定搞不來。別的不說,光是這計算機處理技術就夠我難堪的了。
參展後,經過評選,女兒得了生物學類的第二名,後又參加州裡比賽。事不湊巧,女兒高中階段唯一的一次鋼琴比賽正好與州比賽重在一起,好在一個是上午,一個是下午。給了她喘口氣的功夫。
比賽那天,全家人像打仗一般。晨起驅車一百多公里趕到參賽大廳。大廳裡早已擠滿了人。找到自己的展台,支好展板,孩子們便一個個衣冠楚楚地佇立自己台前。幾十名裁判手捧記錄本,一邊看,一邊問,一邊評分,一邊記錄。家長們遠遠地呆著,連我們看那陣式都有點喘不過氣來。
答辨完畢,等不及宣判結果和發獎儀式,我們便風風火火地載著女兒趕向另一考場。
回想起來,女兒的十一年級確實忙得夠嗆,腦子裡裝滿了事,沒有一個周末能消遙自在。我們常說,一般化很容易,想高出別人一籌可就難了,那種獲得是與所投的時間和精力不成比例的。超出正常水平之後,那怕是一點點的成績都要付出雙倍甚至三倍四倍的努力。 當我們氣喘吁吁地趕到鋼琴考場後,鋼琴老師正焦急地候在門廳,一邊抬腕看錶一邊同我們說話,樣子比女兒都顯得
緊張。
老師急忙把女兒引到考點,一面把她按在門前的凳上坐著,讓她安安神,定定氣,一面向她介紹前幾位學生考的情況。我們遠遠地看著老師一面說,一面比劃,手還有節奏地起伏,像在引領女兒進入樂章。事後,老師曾給我們說過,當時,她真替女兒捏了一把汗。她擔心女兒那麼遠地趕回來,腦子裡還是上一場比賽的情況。她用起伏頓挫的語氣,一驚一乍地告訴我們,音樂可比不得別的,不僅需要感情,需要理解,還需要進入角色。她說,經常會見到這樣的考生,關鍵時刻腦子突然休克,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果真如此,可不就砸了鍋!
竟賽結果,女兒雙雙獲獎。科技論文得了州裡第四名,鋼琴也獲得了一個特別獎。
鋼琴老師當晚就打電話通知了我們。因為女兒是她高中組學生中第一個獲獎者,所以,她顯得很興奮。她在電話中告訴我們,她真的為女兒而驕傲,她說:你們知道這個獎的難度嗎﹖歷年只能一人得獎,經常空缺,今年破例發了兩個,因為另一個考生彈得也確實不錯。她強調說,這個考生已經連續考了四年,最後一次才得了獎。
對於鋼琴,女兒四年前還是個白丁,我們聽了自然覺得欣慰,但同時也對這位考生的堅毅不拔感到讚賞,笑著告訴老師,考了四五次才獲得獎的人更值得敬佩,精神可佳,女兒應該向她學習。
科技獎除了帶給女兒名譽之外,還有經濟實惠。除了一百美金現金獎勵之外,女兒還獲得了兩個暑假夏令營的免費名額。這都是最負盛名的大公司贊助的,選在風景宜人的北密(那可是夏日消署的好去處)。按通常慣例,兩個禮拜吃住全包,每個夏令營都得付上千美金。那年暑假女兒的不少同學都參加了夏令營,都花了近兩千,唯有女兒一個人參加了兩個夏令營,而且全部免費。
我們認為,這不僅僅是看得見的一些好處,看不見的價值就更難以估量了。後來女兒獲得全美工程師協會頒發的每年四千美金連續五年的獎學金,能說與這些成績無關﹖那種競爭可謂激烈,全美五十個州,每年入選的也僅三至五人,機會相當難得。
從那以後,女兒對各種競賽的興趣和自信一下高漲起來。那年秋季,她參加東南密西根BPA(Business Professionas
of America)俱樂部的競賽。一人獨得五枚獎牌,領獎時上上下下地跑,連領隊老師都興奮得滿臉通紅,扯著嗓子喊:JOY(女與高中時的英文名),你真火(HOT)!
幾十個學校參賽,唱獎時不僅有個人的名次,還有學校的名字,這不僅是個人的榮譽也是學校的榮譽。
東南密西根聯賽後,她又參加州裡決賽。決賽中又獲得一枚獎牌。回來後,她已不再對獎牌表現出興趣,而是特別興奮地向我們描述了比賽的組織安排。說那個豪華的大酒樓是如何的價值連城,說宴會上的飯菜是如何的高檔,氣派是如何的宏大。她帶著無限嚮往的神情說:知道大廳裡懸掛的是什麼標語嗎﹖〞今日的學生,明天的經濟學專家〞。她說,她和西裝革履的CEO們足足談了半個小時。
次年參賽,是她高中階段的最後一次競賽。此時,她已是學校BPA俱樂部的主席了。她和她的隊友們協力合作,成績不凡。那一次,她又獨得了三枚獎牌。
在此,並非是羅列和炫耀女兒的成績,更想說明參與意識對孩子們來說是多麼重要。正如前所述,參與了才有機會,有了機會才能獲獎。反過來,獲了獎又更加激發孩子的上進心,這是一個良性循環過程!
當然,走到後面,孩子已充滿了自信,已無需父母們說三道四了。可是,在剛剛開始甚至尚未起步的時候,能在後面推孩子一把卻是父母們不可忽視的責任。
據說當年一名一曲紅遍天下的歌星,第一次登台就是被導演推上去的。
另外,還有一點需要強調,千萬不要眼高手低,不要認為這個賽那個獎不屑一顧。只有參與了才知道,哪個獎都不容易!積小成大,積少成多,此謂人間正道。
在尋找獎學金時,許多人也認為三五百塊錢的獎不值得去爭,可我們認為,只要精力顧得來,既便小也值得去做,有誰知道小獎有時也會引出大獎來呢﹖有誰知道即便是小獎也得之不易呢﹖
十二年級時,女兒申請了一項華人獎學金,是大底特律地區華人工程師協會頒發的獎。獎雖不高,可得來卻也不易。申請,初選,面試,再篩,也經過了好幾個來回。尤其是面試時,面對七八個考官,要問答自如得體,也是難得的鍛練機會。最後,盡管女兒只得了五百美金,獎與她傑出的學業和領導能力,但我們很榮幸和自豪。作為華人後代,能從華人子弟的角逐中脫穎而出,也是女兒幾年來努力刻苦的另一種承認,惦在手裡,暖在心裡。
六、領導能力
有誰能想到美國教育體制中會把領導能力作為人材培養的重要內容﹖有誰能想到許多名校在錄取新生時會把領導能力作為重要的參考指標﹖而這些確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在國內,大凡真正的讀書人都會厭煩官場上的那一套作風,於是,高掛免戰牌,退而去學術領地闢一片凈土。
此次回國探親,許多不得志的朋友向我傾訴:學術領地又能是一片凈土嗎﹖
過去的國內,做官是不要能耐的,或者說需要的是一種特殊的能耐。一說到做官,似乎就與溜鬚拍馬、阿諛奉承劃上了等號。
實際情況是如此嗎﹖在科學技術如此發達的社會裡,為官之道恐怕再也不是幾千年封建制度下的觀念所能釋譯,也絕非今天熱熱鬧鬧的電視劇中貪和廉所能褒貶。今天的為官之道應是一門科學,稱之為管理科學,為官的能耐也絕非中國式的上拍下拉,左右逢源,而是科學管理中的一種個人能力的體現。
反映在中小學教育上,國內的幹部體制也很滑稽可笑。
小時候,女兒很羡慕那些神氣活現的小幹部們,因為他們能代表老師指手劃腳。那些當上幹部的,似乎也在沿襲著成人們做官的原則,能上不能下,一旦當上了什麼幹部,也就一坐到底。
至於究竟誰能當幹部或不能,其標準也莫名其妙。成人當幹部靠上級提拔,學生當幹部則靠老師提拔,選拔標準也就難免不染上社會風氣,恐怕很難以其能力做為標準。
當年曾有人給我指了條路,讓我也去通融通融老師,這樣對孩子的成長有好處,據說走後門之風也刮到了小學老師那裡,送點薄禮,給點方便,自然就能為孩子謀點特權。這是傳言,我不能相信。當然我也不願意放下大醫生的身段去走後門,去找我的學生們的同學(即女兒的小學老師)。但據女兒對學校老師使用幹部的方式態度,我便知這裡面一定有不少問題。
女兒只要一提起小學的那段經歷就會噘起小嘴,理由是老師說話不算數,不守信諾。她說老師曾應允只要她成績考第一便可以做小組長,可當她考了第一名之後,卻沒有做成小組長,使她至今仍耿耿於懷。
我不知道老師失信與否﹖但我相信女兒絕不會說假話。在孩子的心目中,老師一諾比電視劇中皇帝的聖旨還要至高無上。也許老師只是隨便說說,可孩子卻當了真,記了一輩子。 在美國,中小學裡再也沒有什麼班主任制度。任課老師只管教書,亂七八糟的雜事統統由指導老師或所謂顧問的老師擔當。用一句中國話說,顧問顧問,顧而不問,或者顧問顧問,什麼都問。
在美國,顧問就是顧問,給的只是建議,怎麼做卻全靠自己。這種體制使老師一下子跳開了,變成了真正的觀眾,偌大的舞台全讓給了學生。
在高中,學生的組織和領導能力體現在名目繁多的俱樂部和運動隊的活動中,而這種組織和領導能力也全部在學生中自生自滅,自行滋生蔓延,自行競爭嶄露。因此,作為個人素質的一種體現,這種能力也確實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應該說,由於是少數族裔,也由於文化傳統和生活習慣的不同,華人子弟在這方面的能力,相較還是低一些。這給華人子弟在許多競爭中帶來了困難。
我們雖能早早地看到這一點,但卻無能為力,愛莫能助。毫不誇張地說,時至今日,旅美也近十載,可對美國文化背景和美國人的思維習慣,卻仍然不知高低深淺,哪裡還談得上給女兒什麼具體的指導和幫助。
唯一能做的,我們只是不斷地提醒她這個問題,提醒她注意多交一些真正美國人的朋友,多留心這些美國人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做。可到頭來,問她有沒有美國人的朋友,她嘴上說有,可最親近的,整天廝混在一起的,卻仍然是幾個華裔的小姑娘。
因此,在領導能力的培養上,我們只有關心和擔心,卻沒有任何幫助。可有一天,她突然對我們說,她已經競選上了BPA俱樂部的主席,是和她一位至交好友協作競選成功的,叫做Co-President。
我們一聽,吃驚非小,因為在高中俱樂部中,BPA也算一個大俱樂部了,有四五十名成員。於是急忙問:〞真的當上了主席﹖〞
她自信地說:〞真!怎麼,你們還不信﹖〞
〞怎麼當的﹖〞
〞大家選的。〞
〞為什麼選你﹖〞我們還是不相信。
她笑了,衝著我們直叫:〞為什麼不能選我,你們也太小瞧人了!〞
是的,面前的女兒再也不是當年連個小組長也當不上的小蘿蔔頭了。
後來,她給我們詳細描述了她競選BPA主席的經過。她說,今年一改選,她立即意識到這將是她的最後機會了,她迅速把俱樂部裡幾個能力較強的同學排了隊,逐一分析,結果她認為自己很有希望,遂決心參加競選。
雖然分析排了隊,可她心裡仍沒有底,便去找這位好友商量,請她出來共同競選這個位置。這個建議正中好友下懷,於是,她們開始密謀策劃。(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