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育女有經 (續)

八、重視孩子的交友

　在孩子成長過程中，影響成長的因素很多，其中來自三個方面的影響至關重要。一是學校教育，二是家庭薰陶，三是朋友的影響。

　三者之間孰重孰輕，眾說紛雲，難以統一。大部分人認為孩子的成長必須依賴學校的教育。學校的教育起主導作用，這似乎有共識。因此，在國內，從小學到中學，名校的價值和作用被望子成龍的父母們越炒越高，贊助費動輒幾千上萬，此次回國探親，赫然聽說有超過十萬大關，真讓工薪階層和一般勞動之家望洋興嘆。

　實際上，這並非中國特色，西方社會早就如此。現在的所謂自費學校就是昔日的貴族學校，費用之貴為一般家庭望而生畏。

　在美國，買房子非常講究地理位置，這種位置概念即校區。這是房價一個非常重要的參考指標。同樣模型大小質量相同的房子，好壞校區可差別幾萬美金，這就是學校教育重要性的見證。只不過中國剛剛改革開放，許多事情學做起來不免有過極之處。

　對此，說有共識，其實不然。在美國，家庭教育的重要性比在國內更為突顯，原因是兩國教師對孩子的責任範圍不同。

　在中國，老師對孩子的管制較嚴，不僅是要教書，還要育人，故為人師表的教師素質也要求較高。中國還有個傳統，就是老師對學生的管教權力之大有時間踰越父母。私塾老師打手心就是最好的見證。當然這都成為歷史了，可這種影響還在。常聽說，孩子父母管不住時，交給老師就好了，也是表明了老師的教育作用。

　在美國，老師的作用比國內小得多。所謂老師，只是課堂講授，課後則一概不管的。因此，學生頑皮失制，總是打電話給父母，把父母請到學校去管教。

　剛來美國的朋友，孩子大了，上了高中，自己一是太忙，顧不上管孩子，二是不了解美國的教育行情，總以為在學校有老師教育就行了，一個放心便導致孩子失去了許多機會。比如說對升學至關重要的SAT考試，沒有哪個老師會告訴你什麼時候準備功課，什麼時候報名考試等等。如果孩子老實，社交範圍太小，父母又不管，則會貽誤大事。

　須知，美國的老師可不是國內的班主任，吃喝拉撒都管。我們有一同事，也算老美國了，對孩子的教育向來不聞不問，及至我們的女兒接到通知書後，她才嚇了一跳，忙著打聽怎麼考SAT，怎麼報名申請學校。好在這不是中國的招生制度，失去了便永遠失去。美國有三千多所大學，好大學讀不了可讀差點的大學，差大學讀不了還有社區大學，總不致於沒學上。

　這些信息學校的很多地方都有，問題是你必須走過去取，否則就沒人管你。更別指望什麼人會把這些信息送到你的手裡。

　在美國，家庭教育作用比國內重要得多，有時會令人吃驚，讓人難以置信。

　女兒入學後告訴我們，她的同學中有不少人壓根就沒進過學校讀書，他們受的是家庭教育，同樣可以考入麻省。

　我早就知道美國的許多基督徒家庭是不送孩子入學的，可這種家庭教育的效果我卻一直懷疑，沒想到會有這麼高的水平，直到女兒說起才對家庭教育的看法有所改變。家庭和學校的教育作用雖然都很重要，但我覺得，在美國，尤其是華人子弟，朋友小圈子裡的相互影響卻不容小靚。

　學校管理鬆散，父母或忙，或不懂美國教育體制，這就造成了特殊環境和土壤。此時，同學朋友之間相互攀比、相互傳遞信息、相互仿效，這種影響力遠遠超過學校和家庭的教育作用。因此，期望培養孩子成大材的父母們，一定要睜大眼睛瞅著孩子活動的小圈子，關注孩子都交了什麼樣的朋友，此點十分重要！

　實際上，有心計有遠見的父母們是不會等孩子在交往圈子裡出了麻煩後才採取措施的，此時多半為時已晚。他們的精明之處在於還沒等問題出現就已引導孩子走入它途了。因此，父母們要在孩子交朋友的問題上花時間、花功夫。最好的引導辦法是看準一個好的孩子後，父母們之間要增加來往，給孩子們搭橋牽線，創造機會。

　在美國的中國孩子並不像在國內，同學朋友多得是，前後左右，擦肩接踵，父母們根本無法控制其交友。在美國，尤其是我們這一代都是獨生子女，每天放學之後總是獨來獨往，很少有交友機會。這時，給他們介紹什麼樣的朋友便接受什麼樣的朋友，選挑的機會不大。在女兒身上，我們也是很早便注意這個問題了。我們經常在飯間閑聊，看起來不著邊際，實際上把她周圍同學的情況基本上了解得八九不離十。剛進高中時，同學一下多起來，眼界一下寬起來，每天回家講新同學的故事，眉飛色舞、情緒高昂。我們並不了解這些新同學，根據她的描述便把這些同學編號排隊，講起某某時我們便問是幾號，逗得她哈哈大笑，談論起來更饒有興趣。

　從她嘴裡，我們便對她的同學有了基本的了解，再談論時便不時加進我們的意見和評論。比如說九年級時，她經常談起某個同學，說他很酷。開始我們並不知道酷的真正涵義，後來才知道翻譯過來叫帥呆了。再後來，才知這種翻譯還不準確，並不能網盡酷的涵義，在很大程度上，酷的學生還必須是公眾人物，叫Popular，怎麼翻法﹖社交人物、新聞人物或校花校寶之類﹖怕都不能準確描述這種定義。

　總而言之，我們理解要人人皆知並崇拜才算酷。我們住的小區有個男孩子，父母曾和我們同在一個醫學中心工作，女兒說他就很酷，至少他自己認為自己很酷，並且要求和他接觸的朋友也要酷。不是名牌不要不說，頭髮怎麼分，衣服怎麼穿都有講究。好好的褲子膝蓋一定要剪個洞，褲檔一定要搭拉著。於是，我們不得不進一步搞明白什麼叫酷﹖

　我們問：學習好嗎﹖
　開始，女兒不能接受這種問法，撇著嘴說：什麼呀，這與讀書有什麼關係﹖我們便說：學生學生，不講學習，不講功課，再酷也沒用！

　我們告訴女兒，他父母從中國移民來美，專業不對口，在醫學院動物房裡工作。他不體諒父母的含辛茹苦，還酷，酷什麼﹖

　女兒聽了，直朝我們眨巴著眼睛。

　事實證明，這個曾那麼酷的孩子，學習成績並不怎麼樣，屬於中游。

　女兒還有一幫同學是從台灣來的小留學生，據說男孩子過來讀高中還能逃兵役。這些小留學生的父母都不在美國，或跟著姨娘舅母，或姐弟倆買一棟房子住在這裡。後來，聽說國內也曾掀起過一股小留學生的熱潮。父母辛辛苦苦掙來點錢，要把十幾歲的孩子送到國外去讀書。我們的一位親戚也曾向我們打探過此事，我們堅決反對。之所以反對，就是從女兒嘴裡了解到一些這種小留學生的情況。應該說，這些孩子多半是很難成材的，為什麼﹖就是因為小小年紀便失去了管教。

　就孩子天性而言，有誰願意坐下來辛辛苦苦地讀書﹖女兒告訴我們，這些同學家裡都很有錢，住新房，開跑車，經常邀朋友們開Party，逃學成了家常便飯。父母們花了大錢不說，硬是把孩子給縱容壞了。我們聽了，便不得不經常針對這些孩子的行為對女兒進行教育，讓她辨清哪些才是一名高中生應該做的。講多了，女兒也知道了這些同學為什麼不能交。

　當然，我們並不是說這些全是壞孩子，都沒出息。他們也很聰明，也很能幹，只是他們沒有及時正確地使用他們的聰明才智。他們也許會很有出息，但那決不是正統教育下出來的人材，他們的機會要來自於亂世或特殊的機遇。亂世出英雄的時候也許就有一展他們才華的機會。可這些都不是我們所期許的。

　有一次女兒問我：爸，你一次能喝多少啤酒﹖我想了想說：大概兩三罐吧。我感到很奇怪，問她為什麼有這種怪問題。她說，她有一個同學經常跟男生出去喝酒，一次能喝很多。她用很婉惜的口吻告訴我們，這個同學可能要被毀了。細問才知道了這個女孩子的故事。　

　女孩子的父母也是那種忙於自己事業的新移民，找了新工作，去南邊掙大錢了，便把女兒托付給爺爺，留在了北方。爺爺人老了，哪裡知道孩子們在學校裡的事情，加上隔代教育，疼愛有加，根本管不了她。父母們照顧不了她，覺得欠疚，於是就想用錢彌補，每月給她寄來很多零用錢。這樣一來，不僅彌補不了母女情感，反而害了孩子。

　孩子有了錢，結交的便全是那些狐朋狗友，逃學飆車之輩，一起吃喝，一起過夜。因為這個女孩子對女兒還算不錯，才把這些故事講給女兒聽，據說她一次就喝了六、七罐啤酒，喝得酩酊大醉，聽得我們心驚肉跳。且不說這孩子吸毒沒有︵這在中學生中並不少見︶，即使這般淪落，對一個女孩子來講，怎一個﹁愁﹂字了得﹖

　我們害怕女兒交結上這些孩子，染上這種不良風氣。誰知女兒也用不屑的語氣去談論他們，才使我們略略安心。看來，在這之前我們拐彎抹角苦口婆心的功夫沒有白費。

　值得慶幸的是整個高中期間，女兒這個小圈子裡的朋友們個個不錯，Shanne、Sheng、Miming和晨鷺•••個個都是非常優秀的女孩子，什麼時候見了就好比見了自己的女兒。和女兒一樣，她們一個個都考上了很好的學校和專業，而且一個個都知道用功讀書，都懂得管理約束自己，而且其交友談吐，個個不俗。可以看得見的未來是：她們必定都會有很光明的前程！

　實際上，朋友的影響不僅在美國華人子弟這個特殊環境裡有其特殊的作用，就是傳統的文化也非常重視交友的重要。俗話說魚有魚伙蝦有蝦伴，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就是正統的儒家思想也十分重視交友的選擇。孟母三遷接芳鄰，是重視孩子耳聞目濡的教育典故，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理
學思想的重要內容。作為留美華人的父母們，在這特殊的環境中培養孩子，尤其要重視孩子的交友情況。今天，為什麼許多有錢人要送孩子上自費學校，且不說私立學校的教育內容方法和責任不同，就其交友範圍而言，恐怕也是許多父母設計的苦衷。有時，這種影響力要遠遠大於家庭和學校的影響，再三在此提及，希望引起同輩人的重視。

　可以這麼說，為孩子組織一個好的朋友圈子不僅省去了你的不少操心，也表明孩子的培養成功了一半。好的孩子們在一起，攀比的不是梳妝打扮吃喝玩樂，而是成績，大家暗中較勁，你追我趕，看了就叫人舒心。且不要說惡友，既使交上一個不對路的朋友，麻煩也就接踵而至。初高中的孩子，世界觀尚未形成，這種年齡的孩子尤其有逆反心理，自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了，父母的話很難聽進去。在這種情況下，不同家庭環境、生活習慣，不同審美觀點、生活情趣，不同處世原則，不同學習態度的朋友，便會對孩子產生很大的影響，比起父母苦口婆心的說教不知要大多少倍。

　聽說有個女孩，也是女兒的同屆同學，父親回國發展，母親帶她留美讀書。很快孩子的生活態度便起了變化，特別講究打扮。本來，女孩兒愛美之心也屬正常，但過了份就有問題。穿什麼衣服戴什麼手飾暫不去說，每天花在鏡子前面的時間都要超過兩個小時。初始母親還引以自豪，女兒花枝招展，母親臉上自然也有光彩。可這種講究必然說明孩子的世界觀和心態都有改變。後來一打聽，果不出所料，這個女孩子朋友圈子裡全是同一類人，高中畢業，沒有一個能進密西根大學讀書。

　當然，這些孩子今後並不是沒有機會，最起碼同一起跑線上的同學相比，她們是要落後了，至於今後能否趕上來，雖未定數，卻也不易！

　對女兒，我們很反對她化妝打扮，我們自有理由。其一是要培養不同的審美觀和情趣。我們認為妙齡少女的美在自然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清純自然是女孩子最值得誇耀的品質。其二是化妝這玩意，表面上看上去是坐在鏡子前的十分鐘或兩小時，其實遠不止此，要害的是孩子的心神守不住了，心思飛了。我們有個親戚，父母管教很嚴，每天坐在家裡讀書，一坐就是一天。可書本裡的東西沒記住，窗外發生的一切卻清清礎礎，瞭如指掌，父母是哭笑不得。你說，心神這東西重要不重要，你不僅要守住女兒，還要守住女兒的心神。

父母難哪，難就難在忽視了小節，沒有從小事抓起，從苗頭抓起。

　其三是要算經濟帳，當然，不是算現在花了多少錢，而是要算浪費時間的損失。對女人而言，三十歲以後或書讀成以後再研究化妝的問題最為經濟合理。三十歲之前，青春就是美麗，不必化妝，三十歲之後，書讀成了，身份高了，檔次也不同了，化妝不僅是美，而且是需要。對孩子來說，正值讀書大好時光，這時，每花一份心思去化妝，日後的檔次可能就掉了一層，如此一算，得失自然就清清礎礎了。

　因此，交友不慎，不光是染上惡習，而且對世界觀形成影響很大，父母們不得不把此事提高角度來認識，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