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走向未來 (續)

一、憂患意識 (續)

　當然，這種事例生活中也少見。可不少見的是那些雖不至於那麼極端，卻又空有滿腔大志，高不成低不就，整日躊躇不得志，鬱悶寡歡的人。即使退一步，淪落為這一階層也足以讓父母擔憂不止了。

　因此，既推著拉著孩子往高處走，又怕高處不勝寒，擔心孩子耐不得高處的清慾與孤獨，這就是為人父母的第一種矛盾心理。

　第二種矛盾心理就是疼愛孩子和溺愛孩子的界線難以劃清。

　現如今的父母，對孩子的疼愛無以復加，這是中國大陸獨生子女政策的使然。

　除了讀書之外，能為孩子做的父母都做了，用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已很難形容今天的孩子。今天孩子們的普通現象是，飯來了也不張口，衣來了也不伸手。

　在獨生子女父母的眼裡，孩子就是一塊寶，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對於有頭腦的父母們來說，他們不能不深思，不能不憂慮一個問題：這樣培養出來的孩子究竟有沒有在社會上立足、在競爭中取勝的能力﹖這種溫室裡的花草能不能經得起社會上的風吹雨打﹖這種一帆風順的孩子能不能經得起失敗的打擊、挫折的考驗﹖

　想是那麼想，可做起來真是難哪！只要孩子在跟前，父母們立刻就變成了孝爹孝娘。只要一閉上眼睛，那些圍繞著孩子而沒了自我的父母們便一個個閃過眼前。那些書雖然讀得不錯，可連一點生活自制能力都沒有的孩子們也都一個個活靈活現地出現在眼前。這究竟是父母們的錯呢﹖還是孩子們的錯﹖

　就在我寫這段文字的時候，太太告訴我他們實驗室裡新來的中國留學生的故事，說她們剛來還沒有三個月便都張羅著聖誕放假回家的事了。中國美國，不要說隔著半圈地球，不要說花費幾千美金的旅費，就是在國內，我們讀書時也沒這個樣子呀！我們這一代赴美留學的人，哪一個不是提著兩個大箱子，揣著幾十美金就闖世界來了，哪一個又不是拚摶了十年八載才有機會回國探親的呢﹖自然，這都是生活中的小事，對於這批新留學生而言，能到美國讀書，能到密大讀書，已經是人中龍，鳥中鳳了，這點奢求又算得了什麼﹖對於那些千千萬萬個書既沒讀好，事又沒做成的孩子，父母不還是得忍著受著﹖

　太太笑著說，新來的博士生不會煮飯，帶來的飯菜微波爐一熱滿屋子焦糊味，我笑了，說這種孩子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孩子了，第一她還知道帶飯吃，省點錢，第二即使飯糊了還在吃，沒有扔，更難能可貴。

　看看現在去讀大學的女兒不也是這樣嗎﹖臨到做飯時才打來電話問媽咪米是如何下鍋，肉是如何去煮﹖值得欣喜的是，這樣的孩子還可以救藥，還知道在生活中去彌補自己這方面的能力不足。換成見難就退縮，不會就不伸手的孩子又該如何面對﹖

　淘米做飯畢竟是柴米油鹽的小事，如果學業事業上的困難和挫折退縮了怎麼辦﹖這種可能性能不讓人焦慮擔心﹖

　第三種矛盾心理則是關心愛護孩子會不會養成孩子們以我為中心的自私自利品行﹖

　目前，國內普遍存在的把獨生子女培養成小皇帝小公主則是這種擔憂的由來。當然，父母疼愛孩子是應該的，是人類的一種天性。可孩子知道敬愛父母嗎﹖

　最為普遍的一種現象是父母們給孩子們過生日，開Party，孩子的要求水漲船高，越開越大，越大越不知滿足。可孩子們心裡可有曾想過父母們的生日﹖慶幸的是美國有父親節母親節，孩子們藉此還能想著點父母。中國沒有這些節日，中國孩子們的心裡眼裡還有沒有父母呢﹖

　當然，父母養孩子並不是圖孩子們的回報，我們憂慮的是，連自己的父母都想不到的孩子還能想到別人嗎﹖都是這樣，社會的愛心又從哪裡來﹖

　因此，愛護孩子，呵護孩子和養成孩子自私自利的品性和行為是一對矛盾，這既是家庭矛盾，也是社會問題。常常聽到有人這樣問：一個正常人和一個自私自利的天才，兩者之間你會挑選哪一個﹖

　恐怕大部份人都會選擇一個正常人。

　知道了這個道理還不行，還要在日常生活中改變自己的做法，既要給孩子足夠的愛護和溫暖，又要讓孩子懂得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道理。

　這也確實不易，彼此常常衝突。如何調和這種矛盾緩解這種衝突，是家庭教育的一道難題，也是一道必須解決的難題，不亞於學業上的關注。

　對於女孩子來說，父母們的憂慮又多了一層，就是如何處理好學業與交友的關係。

　因為女孩子的生理特點，故其交友尤其讓父母們揪心。

　美國中小學的課外管理十分鬆散，幾乎下課鈴一響就誰也管不著誰了。加之孩子成熟早，性教育早，中學生中女孩子的性行為和懷孕的機率都很高，這就不得不使家長們瞪大了眼睛瞅著，一個不慎，結交了壞孩子，便悔之晚矣！

　於是，整天耳提面命地要求孩子安心讀書，不可過早地交男友。如此，家庭教育使同學校裡的風氣交上了火。

　在學校裡，有男朋友是一種風氣。有了，或者自己的男朋友很酷很帥，便極為榮耀與風光，走路頭也昂得高高的。反之，沒有男朋友的女生便顯得窩囊，被認為沒能耐，大家都瞧不起。

　這種風氣與父母的心願背道而馳，強壓著孩子跟著自己走。可交朋友這玩意兒又不是去商店裡買東西，什麼時候需要，趕了去就買誰能知道男女生交朋友什麼是早，什麼是晚，什麼時候最合適﹖交早了，怕影響孩子讀書，怕孩子過早地失身。交晚了，又怕與好機緣擦身而過。誰又能保證該找的時候就一定能找到﹖萬一該找的時候又找不到了該怎麼是好﹖豈不成了父母之過﹖別說是女孩子，即使是男孩子，又能不操心嗎﹖萬一交友不慎，學了壞，雖說不上五毒俱全，便是五毒學了三毒四毒又當如何論處﹖

　因此，這第四種矛盾心理便是究竟如何管理孩子的交友問題。是交呢，還是不交﹖早交好呢，還是晚交好﹖這像一塊心病，一塊石頭，整天堵在父母的心頭。

　不僅僅上述四種矛盾心理普遍存在於父母們的憂慮之中，實際上，生活中值得憂慮的事還多得是。孩子不讀書憂慮，死讀書，成了書呆子，還是憂慮。孩子不聰明憂慮，太聰明了，又憂慮，怕孩子把過餘的聰明和精力用入歧途，走入生活的誤區。孩子沒有競爭精神憂慮，過於獻身精神又憂慮，憂慮孩子從此此失去了平凡的快樂，沒有了家庭幸福。孩子不成名憂慮，成了名又憂慮，慮孩子從此就不再屬於自己。

生活中的矛盾比比皆是，俯首即拾。家家都有難念的經，家家都有家家的難。

　人生道路是漫長的，在孩子成長過程中，不知什麼突發事件就能毀了孩子，你說，做父母的能不懮愁、能不焦慮、能不整日提心吊膽、寢食難安嗎﹖

　即使走過的路都還順當，孩子也算爭氣，可展望未來，這麼複雜的社會，這麼激烈的競爭，一旦孩子離開身旁，她們能在人生的大海裡揚起遠航的帆嗎﹖能在生活的天空裡飛得高飛得遠嗎﹖

　孩子在時，心裡想著，眼睛看著、嘴巴嘮叨著，姑且過得去。孩子一旦遠走高飛，離開了身旁，眼睛看不見，嘴巴說不上，便空留著滿心的牽掛與懮慮了：孩子，能行嗎﹖能站得穩，走得順嗎﹖

　正是千千萬萬父母們的這種牽掛和擔心，便形成了我們所說的懮患意識。這并非父母們的空自牽掛，而是生活的折射。沒有生活中的競爭拚摶，哪有這種懮患意識﹖因此，生活中的競爭存在一天，父母們的懮慮便存在一天。父母們的懮患意識從來不會過時，也從來不會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