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走向未來 (續)

五、沒有完美

　自幼便對科學研究懷有一種神秘感，認為科學家是世界上最了不起最完美的人生。於是，童年的夢想之一便是成為一名科學家。

　後來，一番曲曲折折之後，果真走上了科學研究之路，而且，一做就是十年。

　十年，從三十五歲到四十五歲，這個人生最黃金的十年便都獻給了科學事業。盡管一事無成，可對科學研究卻也能看出點門道，悟出了點道理。今天再看科學，再看人生，再看社會，才覺得研究人的學問最深，研究社會的學問最深。

　相對於社會科學而言，自然科學還是簡單得多。

　大家都知道，所謂科學研究就是不斷設想、不斷證實的過程。證實靠什麼，做實驗，而做實驗又必須建立一個系統。在這個系統裡，相關因素越少越容易控制，實驗結果也越精確。

　最難的實驗便是人們在難以掌控的工作系統中做實驗，用來檢驗證實未知東西的證據還要參考另外的指標。只要不確定的相關因素一多，實驗結果就難以分析了。

　外行的人都認為分子生物學很玄妙，實際上，分子生物學的實驗最好做。排除技術性的因素之外，只要你嚴格按照規程，其重複性就高，要麼有，要麼無，要麼對，要麼錯，結果答案很快就有，清清楚楚。

　相對於分子生物學實驗，活体動物實驗就難得多。為什麼難，就是因為有許多未知的相關因素，要把實驗條件控制在絕對相同的狀態下，其難度就大了，得出的結果也多是帶有傾向性，並不是精確答案。

　正如人類發現基因序列草圖一樣，揭開這種序列之謎並不難，難得是認識這種系列的生命意義。當人們彈冠相慶人類這一發現時，許多人都誤以為從此揭開了生命之謎，實際上，距離這一目標相去甚遠，只怕用冰山一角也難以形容。

　相較這些活体實驗，對於人的行為的研究就更難了，因為人不光是一活体，而且有思想，有情感，能思考判斷，又有不同的情趣愛好。

　因此，研究到人的行為時，我才發覺運用那些自認為已經十分先進的科學研究手段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從自然科學到社會科學，到人的行為研究，人整個要換一個大腦，換一種思維。否則，便寸步難行。

　就拿孩子教育來說，不深究，不在意尚好，並不顯其難。越是想整明白些道理，越是花時間精力去研究，人便越糊塗。

　你說，這個家庭同那個家庭，這個孩子同那個孩子，有完全一樣的嗎﹖沒有完全相同的條件和個体又談何模仿﹖

　分子生物學做久了便形成了定型思維：照單抓菜。可運用到孩子教育上卻顯得那麼笨拙，甚至滑稽可笑。一個孩子成功了，你去模仿，還會再有一個成功的例子嗎﹖即使有，也是一種概率的出現，難以控制其重複。

　因此，用到人身上的方法需跳開科學思維的羈絆。我們不願意照方抓藥地仿傚人家，自然也不希望別人依樣劃葫蘆似地模仿我們，否則，便是東施效顰。

　要學，則要學精髓，學思想，學方法，決不能學具体的事。

　再說，對於孩子教育來說又有完美嗎﹖你認為完美的教育別人也許就接受不了。你認為是成功的教育別人也許認為是失敗。你說學業好的孩子好，別人也許說有親情的孩子好。你以為懂禮貌斯文的孩子好，別人還以為不拘小節的孩子好，這能有統一的標準嗎﹖

　再說，在一個孩子身上也不可能有完美。可以這麼說，你不可能培養出一個完美無缺的孩子，因為世界上本就沒有完美無缺的人。

　〞絕代雙驕〞中的花無缺可謂無缺，可穆姑娘也是在愛小魚兒無果後才轉愛花無缺的，這無缺怎麼能名符其實﹖

　我們知道，教育孩子，我們並非成功者。或者說，頂多算是個暫時成功者。今後的路還漫長，誰能預料前面會發生什麼事情﹖再說，暫時的成功也不能說是完美。完美的概念是無可挑剔，可
我們的孩子卻有許多毛病。我們知道她有性格上的弱點，還不夠開朗活潑，還不夠大膽活潑，許多的時候固執偏執，惹人生氣。我們知道她情感上有缺點，該熱情時熱情不夠，不該動情時卻又
偏偏動了感情。我們知道她生活上許多能力不足，該會做的事情還未學會，該料理的事情尚未料理。我們知道她為了達到目的常常耍些小聰明小動作。我們也知道念書的時候還很輕浮，沒有壓
力便坐不下來，如此等等等等。

　盡管我們知道自己的孩子並不完美，我們的教育也不完美。但這卻並不妨礙我們對她做個中肯的評價：我們的女兒是個相當不錯的孩子！這也並不妨礙同學們羨慕她，親朋好友誇讚她，也不妨礙我們以她為榮，以她為自豪！同時，這也並不妨礙在今後人生道路上，我們依然還會用完美的尺度去要求她，鼓勵她，鞭策她！

　當我們回首往事的時候，我們並不苛求孩子的完美。對於任何孩子而言，對於任何父母而言，教育都不存在完美。可是，當我們展望未來的時候，我們卻仍然期待著我們的孩子會成為一個完
美無缺的孩子，不知這份心情是否與天下父母之心相同﹖(全文完)

---- 祝您金榜題名，鵬程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