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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783   Date: 08/25/2005
八年回顧 -- 闖蕩美利堅
新上海馬戲團 趙力志
2005年8月1日,上班的人都是一臉的笑容。銷售部經理崔茜當著我的面把劇院准入標誌貼在了自動門的玻璃上,員工們的一陣掌聲,意味著新上海劇院可以開門營業了。

新上海劇院(New Shanghai Theatre)坐落在密蘇里州布蘭森市交通繁忙的165號市內公路旁,由中美雙方共同投資興建、我方獨立管理。新劇院觀眾席擁有1000個座位和現代化的燈光音響設備,舞臺台口是最流行的寬屏設計,劇院大門兩邊的外牆花團錦簇、瀑布流潺,瀑布邊是四幅長條的演出劇照,庭院中央的花壇正中一尊從西安運來的足有2米多高的三足"克鼎",展現出東方文化獨特的視覺魅力。

我站在劇院門前的臺階上,是驚、是喜、是憂、是樂,萬般感歎湧上心來,殊不知成功的背後有多艱難!其實,一個民族的振興、一個團隊的崛起,都是從一樁樁小事做起,我們的美國奮鬥史,並非我一個人的奮鬥史,而是中華雜技作為一個團隊,團結奮鬥闖蕩美利堅的不尋常經歷。

1998年初,我團結束了在美國的巡迴演出後,來到了美國中部這個神秘的小鎮--布蘭森。布蘭森地處歐紮克湖區,湖邊有個溶洞,�堶惇O個銀礦,美國的一個名作家把歐紮克的牧羊人發現銀礦的傳奇故事編寫成一部取名為《山區的牧羊人》的小說,布蘭森的名字隨著這部小說名揚四方。開發商以溶洞為主題建造了一個大型主題公園,取名為"銀元城",布蘭森初期的娛樂業依附"銀元城"逐步發展起來。時值今日,"演藝"成了這�堛漸D要娛樂項目。布蘭森現有劇場四十餘個,演出節目超過100台,年遊客量達到了700萬。由於布蘭森遠離東西海岸,除了歷史上相對固定的鄉村音樂演出之外,外來文化交流甚少。布蘭森被譽為"純淨的拉斯維加斯"、美國第三大娛樂城,這�堥S有色情場所、沒有賭博和暴力行為,是家庭和學生們理想的娛樂和休假場所。2004年,布蘭森開始興建世界一流的國際會議中心和商業中心,整個城市形象將由此得到大幅度提升。

布蘭森演藝界的競爭充滿戰場硝煙,每年有不少劇團面對百萬美元的虧損而宣佈倒閉,每年也有一些劇團終於沖上坦途而名揚四方。

1998年,我們的演出地方是在布蘭森市郊的一個小劇院。5月11日是中國雜技的開張典禮,5月12日是第一場商業演出。

開演前,我從幕布縫隙朝觀眾席窺望,台下冷清清地只坐著15個觀眾,我當時很沮喪。在以後的一段時間�堙A每場演出基本上都是幾十個觀眾。

一個多月過去了,在漫長的人生旅途中算不了什麼,但對於"久經沙場"的我來說,遇到的是名副其實的挑戰!我似乎從理想的天堂中被捲進了天堂�堛滷蛓鶠A然我所身負的重任必然地驅使我在旋轉中辨清方向、熬過歷史的難關。
布蘭森這張撲朔迷離的網,最危險的或許是對外界與日俱增的吸引力掩蓋了實質上的殘酷競爭。不是我們一個劇種,來布蘭森的劇團都要經過不帶保險的"高空走鋼絲"那種危險而刺激的場面!面對龐大的開支,能熬過三個月的劇團實在不多。與我們同期進來的夏威夷草裙舞表演,在開張不到一個月後便無可奈何地打道回府了,十多萬美金的廣告費用一擲無聲,有如泡沫消失在水中。

成功和失敗有時只是一步之遙,就看你下一步是不是踏對了地方。

在財力不支的情況下,我們充分利用人力資源去實施不化錢的宣傳計畫,演員們全體出動,走向街頭、走進商店、走遍佈蘭森的每一個角落,廣而告之"中國雜技來啦!"幾個月後,整個運行機制納入了良性迴圈的軌跡,電臺、電視、報紙、海報、印刷品等同步到位,已經能聽到宣傳機器運作時隆隆的轟鳴聲了。到了夏季,宣傳和廣告起了效果,觀眾開始多了起來,最多的時候有五、六十個。全團上下每天最關心的事情就是點觀眾人數,盼望哪一天奇跡會出現。有一天,觀眾數終於超過了100個,演員們在後臺欣喜若狂,就像集體吃了鴉片一樣興奮不已,因為第一年的奮鬥目標就是100個觀眾。但後來才知道,那天是社區獻演,社區獻演是免費的。社區獻演後,布蘭森社區開始接受中國雜技了,這個時候布蘭森開始進入旅遊旺季,觀眾越來越多了。

芝加哥總領事館的領導聽到了有關布蘭森中國雜技的傳聞,要求我們寫一份工作報告。6、7月間,我給總領館文化處寫了4個彙報材料,文化處的領導高度肯定我們的想法和做法是對的,認為中國雜技早就應該打進布蘭森這個健康文明、適合於我們表演的演出市場,但同時也表示了目前國內有些政策的確不適應國外的情況,我們的做法或許能為部�堛獄熅禸謆q新的政策提供參考。

不久,由於國內出現的關於我們在美國演出的各種謠言直接傳到了中央文化主管部門,我們沒有得到繼續留在美國演出的許可,不得不回去澄清一些事實。我連續寫了幾份告急材料述說緣由,但一切都是白費。8月,我接到了芝加哥總領館的緊急通知,要我們立即無條件返回中國。

8月19日,全團人馬無可奈何地踏上了歸途,全部的廣告費等於扔進了水�堙A還要承擔違約責任。我粗略地算一下,除了聲譽受損,直接經濟損失達人民幣100萬元。

8月24日,我匆匆整理了一下行裝,揣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走進了北京朝陽門北大街10號那座高大的建築中……。
生活就是這樣,時而把你拋向天空、時而把你扔下大海,無情的節奏演奏出多彩的樂曲,編織成五彩繽紛的現實世界!

我終於走出了這扇大門,眼前的一切突然間變得無限美好!我面向剛剛放晴的天空,貪婪地吮吸著從藍天中釋放出來的空氣,渾身上下突然間像散了架似的,輕悠悠地漂浮起來……。

我們的工作得到了中央文化部門的肯定和支持,我們的專案得到了落實。現在才知道,我們在布蘭森所做的一切,其意義已遠遠超出了演出本身。我們以雜技演出為主體直接切入國際演出市場,運用正當的競爭手段來獲取幾乎被國外演出商層層盤剝的"中間利潤",這種涉外演出方式,是一種完全國際化的商演行為、一種相對公平的交易方法、一種前程廣闊的運作模式,它標誌著對外文化交流繼無償交往、有償交流之後進入了完全商演的新階段!

到現在為止終於能輕鬆地笑了,終於能大膽地走路、大膽地擺脫體制的束縛而走向自由的空間!布蘭森這個對我們來說已經並不神秘的"小小世界",將迎接"東方兵團"來安營紮寨。

在文化部外聯局的幫助下,我團很快又回到了布蘭森,儘管布蘭森的演出季已經接近尾聲,但我們的重返證明了中國雜技在布蘭森堅定創業的信心。

我團離開了神秘宮殿,搬進了地處76號商業街上的雷明頓劇院。雷明頓劇院的演出條件遠遠超過了神秘宮殿,新的轉機將從這�媔}始了。

這幾天我又有了驚奇的發現,貫通整個布蘭森周邊地區的那條奔湧的大河酷似中國的龍,龍在這�媗蒩F,是否在暗示龍的傳人在這�媥皉野�明的前程!我突然間渾身充滿了能量,我似乎看到了等待和排練了2500年的中國雜技,那種勢不可擋的衝擊力,帶給美國人的無疑是驚歎!

11月24日,布蘭森最富有的郝氏家族的代表終於在雷明頓劇院出現了。散場後,郝氏集團的代表考特納先生在劇院大廳久久沒有離去,他今天太興奮了,他甚至於怪自己為什麼中國雜技在布蘭森演了這麼長時間而沒有及早一飽眼福。考特納先生向我詢問了一些演出方面的大致情況後告訴我,如果可能,今天下午就可以簽約。

郝氏家族以銀行家著稱,兼營娛樂業。"韋恩·牛頓劇院"是美國大牌歌星拉斯維加斯的代言人韋恩·牛頓在這�媞t出而得名。這是一個完全美國味道的建築物,大廳�娷\放著一隻3米多寬、用一棵樹木雕成的雄鷹,那是泰國國王送給韋恩·牛頓的禮物。劇院的觀眾席能容納2400個觀眾,擁有世界一流的舞臺燈光設備,配有水濂幕、雲霧生成器和與演出同步播映的巨幅投影螢幕等先進的舞臺設施。從65號公里觀望布蘭森,最現眼的就是劇院矗立在山頭上的那座藍色的高牆。

新上海馬戲團的策劃書已經放在了郝氏集團總裁的辦公桌上,雙方的電話談判進行了整整一個小時,郝氏家族對中國雜技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第一期合同就這樣簽訂了。

1999年5月,我們從百老彙載譽歸來,又回到了布蘭森這個充滿陽光、充滿希望的小鎮。清晨起來,我又看到了窗前那片充滿生機的原野,我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天地間清醇的空氣,一種春天才有的感覺又回到了身邊。

我終於和我在布蘭森演藝生涯中第一個重要人物--赫赫有名的郝氏家族的主人郝先生見面了。

那是一個清晨,我很早就到了劇院辦公室。劇院經理朗告訴我,一個老人要來看我。我驚詫之餘認定是"老郝"來了。說話間,郝先生已經走了進來。

郝先生是個銀行家,布蘭森社區銀行的大堂�堭噩菄煽N是他的油畫像。10多年前,郝先生帶著家族從聖路易斯來到布蘭森發展,第一年的虧損是200多萬,6年後,贏取了整個山頭及其山上山下全部產業。郝先生有一大堆兒孫,但他信任的只有朗一個人,所以,郝先生所有的產業都托給朗來看管,郝氏家族成員與朗之間的矛盾因而也愈演愈烈。

郝先生待人很隨和,一見面就談到了他的四個人生願望:成為百萬富翁、擁有一架飛機、射死一頭灰熊和得到一顆黑珍珠。

前三個願望在他的年輕時代已經如願已償,只是他從小說中看到的"東方的黑珍珠"尚未得到。朗希望我幫助他一起去實現郝先生第四個人生願望。

郝先生85歲生日的那一天,終於實現了他所有的人生願望。

郝先生從不邀請一般人到他家作客,這或許是他已經把人情看薄了的緣故。自從我們這幫少男少女來到了他的劇院,郝先生變得開朗起來。朗驚奇地告訴我,郝先生決定在他生日那天請雜技演員去他的神秘山莊作客,我突然間萌發了一個念頭,如能在中國找到"黑珍珠",在郝先生生日那天給他一個驚喜,其意義會遠遠超出"黑珍珠"本身。或許我真的像朗所說的那樣是個很幸運的人,正當精心策劃的回國尋寶活動宣告破產之時,竟然意外地發現來訪的程副局長的頸上掛著一顆烏光閃閃的"黑珍珠"!通過X光鑒定,這顆"黑珍珠"是真的。
從布蘭森到郝先生的別墅有將近一個小時的車程。

這是一條幽靜的鄉間小路,兩邊是莊園和牧場。當經過一片樹林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幢古樸典雅的木屋有如畫家的手筆點綴在山水之間……。木屋的左側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右邊是滿地的奇花異草,屋前是一片美麗的湖泊,夕陽遠遠地在天邊撥弄著奇異的光、空氣仿佛在一瞬間把一切都凝固了……。

郝先生今天象個老頑童般掛著相機站在別墅前迎接我們並不時地按動相機的快門……。

一隻精美的花籃盛滿了精心製作的賀卡呈獻在郝的面前,郝欣喜萬分。

郝先生繞有興趣地帶我參觀在底層大廳�堻祕C著的他的眾多的獵物,我看到了那頭肥大的、高過人頭的灰熊。而後,老郝一定要陪我去他的森林打槍。我們用的是手槍,我因為姿勢不當,虎口震出了血,想不到老郝學著我的樣子也來了一槍,結果也在虎口震出了血。郝先生風趣地對我說,我們兩個有緣分,都在一個地方"受了傷"。之後,郝先生經常邀請我和他一起出去釣魚打獵,我們很快成了忘年交。

作為一個億萬富翁,郝先生的人生欲望並非奢求,他沒有像其他富翁那樣揮霍錢財,而是與結髮65年的老伴一起過著平常人的生活。

中國雜技要在"韋恩·牛頓劇院"開張演出了。新節目擴大了演員陣容、製作了大批佈景道具、提高了演出規模,在當地的名聲越來越大,觀眾越來越多,上座率與第一年相比,幾乎翻了一倍。

7月10日,被定為99年度中國雜技的特別獻演日。那天,"韋恩·牛頓劇院"千餘平方米的大廳內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中國式的牌樓下懸掛著新上海馬戲團的巨幅劇照,數十個高掛的大紅燈籠紅光四射十分耀眼。布蘭森有關方面的頭面人物均被邀請參加今晚的酒會和觀摩演出。中國駐芝加哥總領館文化官員為參加今晚的盛會,親自駕車歷經十個小時專程趕來。演出開始前,謝弗市長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在熱烈的掌聲中,市長先生將一把象徵市長最高禮遇的"金鑰匙"贈送給我,我回贈了一幅特製的"絕版真絲世界地圖",全場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演出開始了,從台下望去,原先純美國風格的觀眾廳,現在飄逸著一股濃郁的東方風韻。從中國運來的兩尊石獅威風淩淩地雄居在舞臺兩旁,放置在台中央的四尊通天巨鼓,重重地槌響了中國旋律,天幕上橫臥在崇山峻嶺間的萬里長城頃刻間掀起了一股中國風,數十隻大功率電腦燈和雷射燈所射出的奇異的光使得原本已夠精彩的表演更趨輝煌。整整二個小時的演出,觀眾席上掌聲不停、笑聲不斷、喝彩聲不絕。一些美國演藝界行家稱讚今晚的演出演員美、造型美、服裝美、燈光美、旋律美、技術水平高!

感恩節那天,郝先生召集全體員工在劇院大堂吃火雞。飯前,郝先生對大家說,今天要宣佈一件事。人們馬上安靜了下來,想聽聽老郝要說的是什麼。郝先生把一封信遞給我的秘書,要她讀給大家聽,秘書讀到一半我就猜出了,原來是一個5年合同。我想起了在郝先生的家�媢L生日時,老郝問我想得到什麼,我說現在的合同太短,最好是5年。想不到郝先生一直把這件事記在心�堙A等到感恩節給我一個意外的驚喜。正是因為有了這5年合同,中國雜技才有了穩定的發展機會。

隨著演出業務的不斷發展,我團在製作上不斷擴大規模、更新演出節目,一年超過一年的演出質量在布蘭森周邊地區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2000年6月初,美國PBS國家電視廣播網節目部發來了邀請函:新上海馬戲團表演的"精彩的中國雜技"將被PBS國家電視廣播網接受播放。消息傳來,布蘭森商界為之震驚,因為這是布蘭森演藝界從未有過的殊榮。

PBS電視臺,即"美國公眾廣播電視網",是一個以播放文化性、歷史性和教育性節目聞名的非商業性的公眾廣播電視網,覆蓋範圍是整個北美洲。PBS以播放舞臺藝術節目而在北美享有極高的聲譽。

布蘭森商會主席親自出面向布蘭森地區的800多家成員單位發佈了中國雜技入選PBS廣播電視網的消息,24小時之內,中國雜技所在劇院的票房電話已經繁忙到無法打進的地步。

7月14日夜晚,2400個座位爆滿,近10個攝像機在立體空間流動……。布蘭森商會主席嵐迪·琺艾施代表布蘭森地區上臺致辭並向全體演員獻花,布蘭森市長謝弗先生攜全家再次坐在觀眾席上。整個攝製工作在此起彼伏的掌聲和歡呼聲中圓滿結束。

在美國人看來,入選PBS國家電視網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大事,它的意義遠遠超出進入百老匯演出,"精彩的中國雜技"通過在PBS的播放,必定會走紅北美、名利雙收。
"韋恩·牛頓劇院"已經正式改名為"表演藝術中心",原先高高聳立在城市源頭的那尊充滿幻想、同時也充滿希望的藍色高牆兩邊醒目地懸掛著當地最大的中國雜技巨幅廣告;那些從中國帶來的彩色氣球在藍天白雲下悠閒地飄浮著,仿佛向所有的路人在召喚……。
轉眼間又是一個秋季來臨了。
布蘭森的天氣突然間轉冷了,原先一片翠綠的田野現在多了金黃色和紫紅色。一眼望去,那層層疊疊的山巒上鋪蓋著秋季的盛裝真是美極了。時值今日,我成熟多了,從新鮮感到責任感;從恐懼心理到確立必勝的信念,這幾年的經歷似乎超過了以往的幾十年。現在,已經很難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我激動或使我憂傷,在市場的風口浪尖上,我學會了許許多多從前學不到的東西,包括全新的"人生感悟",否則,你將很快被逐出這個美麗而陷阱遍佈的"伊甸園"。
2002年的演出越來越受歡迎了,收入越來越多了,但是,到我們口袋�堛瑪�打了很大的折扣。
在開始的5年中,由於我團尚未被批准註冊海外公司,因而失去了在美國做生意的法定地位。我們沒有獨立的簽約權,只能附屬於美國公司來開展商業演出活動。由於形式上的依賴性,我們和美方公司的合作一直存在著問題。五年中,我方是布蘭森演出項目直接和唯一的投資者,而美方公司一直是事實上的獲利人,他們除了每週從我們這�堮釣鴗嬰角坏~,光顧做自己公司的生意,我們不得不另外雇傭市場代理公司來參與經營。我們和美方公司的不平等合作關係已經嚴重影響了專案的正常開展,這種矛盾隨著中國雜技市場策劃能力的不斷提高而愈發尖銳了,如果不改變這種狀況,只會使我方經濟利益繼續受損,矛盾和衝突會越來越大。2002年,我們從法律上、利益上、道義上等諸多方面作了心理準備,努力擺正"情商"和"智商"的關係,向美方公司攤牌。
8月14日,在文化部和上海市文廣局的支持下,我團在密蘇里州註冊成立了公司,公司名叫:Non-Stop Creativity Corporation(簡稱�痝苳膝q)。從此,我們可以獨立地與任何一家美國公司簽訂演出協議,在美國的商業身份完全合法化了。
8月16日,我們通過律師給美方公司寄出了一封法律文書,代表中國雜技宣佈與美方公司終止一切關係。
獨立後的中國雜技成了名副其實的市場主人,自身能量得到了全方位發揮,整體效益從各方面體現出來。
美國中部地區的威廉伍茲大學有一個國際文化研究中心,研究中心專門對美國的文化專案和文化市場的發展態勢作分析研究,我團在布蘭森演出的高速遞增率早就引起了該中心的注意。9月17日,威廉伍茲大學校長讓娜·芭奈特女士在大學的博士授勳儀式上宣讀了大學董事會的決議,並親手將大學的最高榮譽"榮譽博士勳章"掛在了我的胸前,在全場熱烈的掌聲中,我激情湧動、感慨萬千,想起了98年開演第一天臺下坐著的15位觀眾;想起了"帳單漫天飛舞、錢幣不見一張"的尷尬情景和PBS攝製全場演出的盛大場面……。作為新中國第一個藝術家獲此殊榮,我為之動情的不僅僅是一枚博士勳章和一本博士證書,更是中華藝術在這個實在的土地上所獲得的尊重。
我團在市場經營的同時,不斷提高藝術創新能力。這幾年布蘭森演出團在美國國內和國際賽事中摘金奪銀、捷報頻傳。
2003年7月4日,在美國坎薩斯城舉行的第75屆美國國際魔術比賽中,22歲的青年魔術演員洪藝嘉表演的《鴿子與少女》榮獲第二名,填補了我國大型手法魔術結合道具魔術在國際賽事中的空白。

10月11日,在法國巴黎舉行的第7屆"舞臺之火"國際雜技大賽中,16歲的花季少女高晟盛表演的《單手頂--東方天使》,以其精美的舞臺視覺效果和一系列在國際雜技賽場上罕見的高難技巧一舉奪魁,成為本屆大賽的金獎得主。這是中國雜技演員第一次在該項比賽中獲此殊榮。

在美國,演出業和旅遊業相關緊密,國際政治局勢的變化,首先會波及到旅遊業,遊客少了,演出自然就蕭條。9.11恐怖事件,受之影響的不僅是紐約城,而是整個美國、整個世界。

恐怖事件以後,美國的旅遊業嚴重受挫,這在最初的幾天還看不出,後來卻越來越明顯了。金秋十月,車水馬龍的76號鄉村大街,現在是"門庭冷落車馬稀"了,原本從東西部、北部和加拿大坐飛機來的旅遊巴士團隊都因為9.11事件而取消了預定計劃,我們秋季的巴士觀眾因此而減少了一半。

剛剛獨立的公司操作模式,剛剛完善的市場運作體系,被突發事件和戰爭給攪亂了,沒有任何自身因素可以避免和跨越這"不可抗力",只有等待社會重新恢復安寧、市場重新開始復蘇……。

我到美國後認識的第二個重要人物是美籍華人游開宇先生。

游開宇早年從臺灣來美定居,曾任聖路易斯美華協會會長。現在聖路易斯百威總部任項目部總經理。我是在一年一度的聖路易斯"中華日"活動中認識游先生的,因為演出的接待工作由游開宇主要負責,彼此間的交往就越來越多了。
游先生生性豪爽大方、待人真誠,是虔誠的基督徒。認識游開宇後,我經常和他的家人一起結伴旅行,通過他們的幫助,我對美國社會的瞭解也愈來愈多了,現在,我和游開宇成了最好的朋友。游開宇一直以來熱情為我們提供義務資訊,在新劇院的籌款項目中,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2004年,由於表演藝術中心經營層變更,打亂了我們原先的市場體系和價格體系,導致整年業務收入大幅度下降。到了秋季,託管人意識到問題嚴重,同意恢復我們的銷售體系,但為時已晚。面對整年堆積起來的帳單和冬季的開支以及新劇院項目所要支付的龐大費用,我一籌莫展。游開宇得知此事後,慷慨解囊、幫助我度過財政上的難關。今天,我們之所以能夠在新劇院當上主人、獲取成功,如果沒有游先生的幫助,很難想像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2004年起,我團正式聘任游開宇先生為中國雜技顧問,我對游開宇開玩笑地說,從此,你做"義工"名正言順了。

2004年6月8日,我的代表應邀參加舞臺幽默大師吉姆·斯泰福私邸聚會,這次聚會其實是為一個醫療機構捐款的慈善拍賣會,布蘭森主流社會的人物都到場了。布蘭森演藝界巨頭之一的比爾·戴理先生悄悄地走到我的代表身邊,希望儘快安排一個機會和我會面。

比爾·戴理先生在布蘭森的旅遊業還未成型的時候就定居在這�堙C比爾先生的太太捷妮是美國的著名作家,專著通俗愛情小說。比爾·戴理是當今布蘭森最大的演出商和廣告商,同時還是個地產商,他很多年前在布蘭森地區買下了很多土地,這些成倍升值的土地大多在商業街上。

2004年6月14日,一個關於中美合作建造新劇院的歷史性重要會議在戴理公司的辦公室�媔i行……。會後,比爾興致勃勃地親自駕車陪我來到了坐落在165號邊上那塊豎著他名字的空地,我們並排站在工地的前沿,看著來往流動密集的車輛,比爾很嚴肅地對我說:"我們在這�堣@站,到了晚上,全城的人都會知道我們要幹什麼了,這就是布蘭森!"

6月18日,雙方討論了合作細節,決定共同聘請設計師來按照雜技演出的要求設計新劇院。

我召開市場會議討論劇院名稱,大家一致認為"新上海馬戲團"的名字很好,因為"新上海"給人一種時代感和親近感,是現代人更容易接受的名稱。我們決定把"新上海"作為品牌來推廣,新劇院被定名為"新上海劇院"。

8月26日,由雙方律師參與談判的協定簽訂儀式在戴理公司的會議室進行。3小時後,新上海劇院合作協定在這個美國式的小洋房�婼洏秅F!

11月17日,我和我的助手在布蘭森湖上城堡會議大廳主持由200人參加的新聞發佈會,隨後去工地舉行動土儀式,布蘭森以及附近城市的電視臺和新聞報在頭版作了大篇幅的報導。

原定新劇院5月完工,5月15日交付使用,但好事多磨,因為新劇院的停車場發現了地下湧泉,因而排水系統需要重新設計施工。

在劇院建造的過程中,比爾幾乎天天要來劇院看看進展,最後一次是在5月初,這個時候新劇院的座位工程已經完工。比爾坐在最後一排座椅上,告訴我造這個劇院超支了80萬美金。我笑笑說,我所要支付的錢也遠遠超出我的預算,大家都笑了。

在以後的幾次協調會上,比爾一直沒有出面,助手說他最近心臟病發了,醫生建議住院。到了7月初的時候,醫生告訴比爾,他最多活三個月了。

一個看上去活潑有趣的老人,突然間被告知生命即將結束,大家都為之難過。為了表達我們的心意,演員們化了幾天時間,折疊了1000個紙鶴裝在精美的瓶子�堸e到了戴理公司的辦公室,翻譯用英語給比爾的助手述說了"千紙鶴"的傳奇故事,希望通過他向比爾先生轉達中國雜技演員的心願。

比爾彌留之際派人問我,他生前不能坐在新劇院觀看演出,身後的紀念儀式能不能在新劇院舉行。我叫安娜轉告比爾,他的心願會實現。

比爾沒有熬過3個月。8月4日晚上,布蘭森的這位傳奇人物去世了,終年75歲。比爾留給世人一句格言:無論你所做的事對與不對,糾正錯誤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得多。

8月8日星期一上午,比爾的紀念儀式沒有哭聲、沒有悲哀,與眾不同、別具一格,布蘭森市長等政界商界演藝界的重要人物都到場了。

主持人比爾·萊能把紀念儀式的規則告訴大家,如果有人過度讚頌比爾或盡說悲傷之類的話,主持人有權中斷紀念儀式,這是比爾生前的要求。美國著名的大牌歌星萊能家族的全部成員上臺唱了比爾生前喜歡的歌。比爾的律師告訴大家,沒有比爾,就沒有休基塔布基;沒有比爾,就沒有今天的布蘭森。到了這時我才得知,比爾·戴理原來是布蘭森發展的見證人、最早的布蘭森演藝界創始人。

布蘭森出了名的日本小提琴家休基,84年到達布蘭森,86年起為比爾工作了3年。之後,比爾為休基投資建造了一個劇院,休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同樣,舞臺幽默大師吉姆·斯泰福89年闖蕩布蘭森,也是比爾為他投資了劇院才名震四方。休基和吉姆·斯泰福都上臺演奏了比爾生前喜愛的樂曲,而後通過大型投影機播放了比爾生前照片和他的布蘭森創業圖片記載,新上海劇院是比爾投資的最後一個劇院,螢幕上最後播放的就是比爾和我在動土儀式上合影的照片。

比爾·戴理是我在美國認識的第三個重要人物,雖然他的出現非常短暫,但對於我的人生和事業來說意義深遠。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新劇院、就沒有眼前觸手可及的現實利益!

新上海劇院終於開張了,而投資者已離開了人間,這多少留給人一些遺憾。

8月1日的演出,拉開了歷史性的帷幕,新劇院的經營徹底改變了前7年的運作模式,市場和銷售、銷售和票台、票台和服務、服務和管理、管理和經營、經營和演出協調互動,綜合優勢充分體現出來。

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觀望著劇院大廳演員送觀眾的熱鬧場面,儘管是一個新時代已經來臨、儘管新劇院的運作是多麼令人歡欣,可我就是激動不起來,一點都沒有勝利者的感覺,無言替代了一切。

美國歷史上有位著名的冒險家曾經這樣說過:如果你是一個旅遊者來到歐紮克湖區,你會被這�堛漪�景所迷戀;如果你是一個水手來到歐紮克湖區,你就會發現在誘人的湖面美景下,暗藏著急流險灘。事實上,每年來自美國其他地區以及歐洲的大明星和演出商在這�堮漈繵囿漱j有人在,巨額投入、巨額開支和忍受時間的煎熬,對絕大多數的投資商來說,並非易事。

是什麼原因導致財力微薄的新上海馬戲團在布蘭森留了下來並獲得不斷的發展呢?是堅持不懈的精神、求真務實的作風、永不言敗的人格、開創未來的信心!為了使自己的專業從藝術管理轉換為企業管理,我們以商業思維的方法,在成功中掌握竅門、在失敗中提煉經驗、在經營中逐步掌握市場規律,與"不懂行情"道別。

現在的布蘭森,什麼事都少不了中國雜技,初春的布蘭森節有我們、國際藝術節有我們、布蘭森城市對外廣告有我們、布蘭森明星大聯歡有我們、布蘭森老爺車遊行有我們、主流社會的聚會有我們,幾乎所有的布蘭森重大活動都有中國雜技演員的身影。我們的隊伍已經超越了文化差異、深深地融入了美國社區,雄赳赳、氣昂昂地挺進在北美大道上。

我們的工作得到了各級文化主管部門和輿論界的廣泛支持。2002年,芝加哥總領事館文化處的領導受副總領事和文化部外聯局領導委託,再次專程來布蘭森考察。布蘭森市長、國會議員、密蘇里州政府的代表和布蘭森商會主席等上層人物出席了歡迎宴會, 與會者高度讚揚中國雜技在布蘭森演藝界所取得的傑出成就,布蘭森市長親自將一把象徵布蘭森市最高禮遇的"金鑰匙"贈給了文化領事楊松,楊領事感謝我們為我國的對外文化體制改革提供了第一手資料。

2003年,由上海市委宣傳部和文廣局組成的上海市文化考察團專程從東部的紐約南下布蘭森,深入細緻地瞭解我們在布蘭森的演出、學習和日常生活,對我團在外管理的先進模式給予了高度肯定和讚揚。

2004年,中央文化部考察團抵達布蘭森考察,考察團成員和當地商界首要人物進行了深入會談,對我團在美國演出市場為中華文化所作的貢獻予以了高度評價。

2005年,中國雜協考察團來到了布蘭森。林建秘書長和邵學敏副秘書長被美國中部這個文化小鎮深深地吸引住了,一個鮮為人知的地方,居然聚集了這麼多的演出,雜技、魔術、舞蹈、音樂、馬術、滑稽,豐富多彩、應有盡有,美麗的湖泊更是令人流連忘返……。兩位領導與布蘭森官方、商界、新聞界和娛樂界的代表進行了座談,並應布蘭森市長的邀請在布蘭森市政廳與市長、市政要員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會晤、對布蘭森城市發展和旅遊業現狀以及中國雜技對布蘭森演藝界的重要作用作了深入細緻的瞭解。為了感謝中國雜協最高領導的到訪,布蘭森市長親自將市長的最高禮遇,刻有謝弗市長名字的布蘭森城市金鑰匙,慎重地交給了林建秘書長。

中國雜技經過"八年抗戰",終於熬過了漫漫長夜而迎來了曙光。我們向美國人證明瞭中國的雜技藝術家不是靠財富,而是靠堅忍不拔的意志"活"了下來、靠必勝的信念贏得了屬於自己的天地!布蘭森出現東方巨龍,已不再是神話!

2005年8月於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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