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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作者李安國的雙親,是先父母六十多年前就開始往來的朋友,所以我們從小認得,可惜這些年來各自東西、少有過從。2004年底,我陪妻回台參加北二女畢業四十年的同學會,遇見安國的大妹小雅,她和妻是高中同學。經小雅告之,安國剛住進醫院,所以相約聚會旅遊結束後,一道去探望。不料十二月六日在北返途中,小雅接到通知,安國病況惡化,馬上要動手術。車到台北,我們帶著行李直奔內湖三軍總醫院,安國剛動完手術,等著從麻醉中清醒,當時已近午夜,就未作久留。
我們在台灣停留的日子極短,加上安國的狀況不穩,所以沒再去打攪。離台前小雅送了幾本『瞬間跨過一甲子 - 新住民的老故事』。據小雅說,這書剛出版不久,了卻哥哥一樁心願。在飛行途中,一口氣把它看完,之後又細讀數遍,反覆咀嚼。
2005 元旦過後,小雅來電說哥哥病有起色,快出院回家,這是一個月前誰都沒料到的好消息。我自忖後會可期。我從工程師職務退休後,就開始塗鴉自娛,下次見面一定要向他討教寫作之道。沒想到再次聽到關於安國的消息,就是他三月十日過世的噩耗。
據作者本人指出,瞬間跨過的一甲子指的是1945到2005這六十年。但他著墨最多的是1949遷居到台後的十幾年。這段期間是現在六十歲上下、在台長大,尤其如今又定居國外的人,最堪回味的日子。讀了這書,一定會大興「與我心有戚戚焉」之嘆,同時更佩服作者記憶之佳、觀察入微,和用力之深。本書不僅是作者的敘事之作,細水潺潺之中,更處處流露他的感情。
李安國寫的「保衛大台灣,p3」、「防空警報,p7」、「燈火管制,p8」等篇,報導國民黨政府初到台灣的窘境。「克難運動,p11」、「矮簷下的日子,p89」、「領袖萬歲,p35」、「戰鬥訓練,p45」、「服役在金門,p75」等等,又忠實地道盡後來局勢穩定後的情況。基本上,當時台灣整個社會極其單純,專權獨行,沒什麼反對聲浪,至少表面如此。百姓的當務之急,在謀求一家溫飽,孩子有書可讀;至於回老家嘛,可盼而不可及,在夢中追尋似乎還更真切。社會上的貧富懸殊,完全不像現在,有錢人過的生活,比一般人也好不了多少。
苦哈哈的日子裡,也有自得其樂之處,當然逃不過安國的筆觸。「三軍球場,p151」一文勾起多少回憶;四國五強籃球賽,只要聽收音機實況轉播,就能把民心凝聚一致對外。讀「夏日冰品,p189」,耳際仿彿又聽到街上小販的叫賣聲,最便宜的冰棍一毛錢一枝;吃碗刨冰就更高一級,小美冰淇淋還是後來才有的奢侈。「商展小姐,p217」我還有印象,商展在新公園舉辦,每家廠商的攤位,以現在的標準看來粗俗簡陋,仍到處擠得人山人海,與一睹商展小姐的芳姿大有關聯。「看電影瑣記,p285」提到的黃牛票和跑片休息早成明日黃花,但當年流行的影片,對我而言歷久彌新。
安國十歲隨父母到台灣,往後也隨?潮流,畢業、服役、出國,「工讀打工在美國,p245」。唸完碩士後,因緣際會,到關島度過了「那段種田的日子,p253」,為期不長,之後就回台定居。「最後一代的內地人」裡,像他這樣的為數不多。台灣對安國來說雖非「土生」,總算得上「土長」,但他還自稱是「新住民」。早年稱剛從大陸遷到台灣的內地人為「新住民」,大家都能理解。安國在島上前後住了超過五十年,還用「新住民」這辭兒,在我聽來有點自嘲的意味,甚至還隱含抗議,覺得自己沒被完全認同。事實是否如此,現已無法求證。安國若真有此意,我真為他叫屈。讀過「接納與包容,p107」的人能說他不愛台灣嗎?
他筆下的「建中舊事一籮筐,p167」,對我感受最深,因為書中描寫的多位老師也教過我。透過安國平鋪直敘的故事,誰都能體會他們有個性有節操,有「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風範。回憶中的溫吉老師,初中教我歷史,當時年紀已經不小,我相信他的國語是光復後學的,一口本地腔,但在學校從沒聽他講閩南話。畢業時溫師在紀念冊上為我寫下「博文約禮」四字,進了高中開始讀論語,才曉得它的出處,也感佩溫師雖受日本教育,但對國學依然有很深的造詣。國文老師金鉞先生,終年一襲中山裝。他一絲不苟,使我終身難忘:第一次小考下來,某同學因把自己名字寫錯而被扣分。全班譁然。金師說,該生名字中有一「成」字,「成」字屬「戈」旁,另加三劃;一撇、一橫、和一直勾,而不是一般寫的一撇加一彎勾。從此立下規矩,寫字要一筆一劃、清清楚楚。那些年裡,建中高中生無一不知「金老怪」者。朝會鈴響,必見他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邁著八字快步,到操場與同學集合,善盡級任老師的職責。當時校中還有不少位先生在大陸時曾叱叱顯赫,這時都能放下身段,為年輕的下代默默耕耘。雖然有時不免發牢騷、出驚人之語,但小疵畢竟不掩大德。
作者承認年輕時不是個循規蹈矩,心無二用、只會唸書的學生。他興趣廣泛,初中時代居然靠漫畫投稿國語日報,能一次收到稿費兩百元,而「每個禮拜給爸爸擦腳踏車所獲也不過三、五塊錢」。安國的漫畫佐以打油詩,後來成為他服務單位「國科會」的一絕。且讀先幾年他出版的「詩畫人生」中的幾首,可略見他幽默的一面。「朝辭台北鍵盤間,千里魚雁瞬間還;兩岸情治攔不住,姨妹已過萬重山。」姨妹,
email也。「想升遷著毋庸議,要加薪礙難如擬;窄門外人才濟濟,識事務休言歸去。」「上班時壓力如鼓,回到家要把飯煮;打個盹不無小補,愧未能讓位婦孺。」
安國少時生活比別人豐富,所以能留下像「配書零工,p259」、「折翼的藝文追尋,p277」、「苦力生涯,p312」這些篇章,讓人讀了又興奮又感嘆。當時青少年考大學要考慮畢業後的出路,因此安國對文學的嚮往,只好成了農學院畢業以後的業餘嗜好。因為學農,早年的「鋤頭外交
農技援非,p55」,也有安國出力的地方,
儘管他沒實地到非洲耕種,但對整體運作的來龍去脈有深刻的瞭解和描寫。「狂風驟雨下的失樂園,p127」一文中,除了說明台灣農林生態的變化,還為國人不珍惜大地自然而惋惜,寫出了一般人看不到的深處。
安國和他的家人實心做事,不求聞達,更不會自我宣揚。就我所知,『瞬間跨過一甲子 - 新住民的老故事』出版後,沒在坊間書肆銷售,這是很可惜的。此書可說是時代的見證;像我這等身逢其時的人讀後,不免低迴深嘆;後來者讀了,會對父祖一路走過的歲月有所瞭解,那真是一段有血、有肉、有淚、有笑、活生生的日子﹗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向人推薦買書。我之所以這麼做,因為覺得這麼一本厚達342頁的好書,只讓李安國的至親好友來讀,實在太可惜了,應該廣為流傳。
您若有興趣,將美金20元支票寄到以下地址即可,請別忘了告知書該寄到何處。
Ms. Sophie Lai
16182 Santa Barbara Lane
Hungtington Beach, CA 92649
email: Hsiaoya@yahoo.com
相信您會瞭解沒人想藉安國的書圖利;您付的款項用來支付印刷和郵費。希望您也把這信息轉給親友,大家踴躍購買。還記得當年「生生皮鞋」的廣告嗎﹖--「生生白皮鞋來了,請大家告訴大家﹗」
陳雍 敬禮 2005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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