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宇森在他的浪漫主義史詩裡，為“義”尋找到了一個更為現代的表達方式，叫“團結” 。
那是個英雄輩出的亂世，情義重，死生輕——明知凶險仍殺入敵陣，浴血帶回主公之子，是人臣之義；單槍匹馬拖住敵眾，是兄弟之義；寧可損兵折將也要護得百姓周全，是仁愛之義；不發一言全憑撫琴神交，是知音之義；亂軍叢中幫趙雲身擋一箭，是英雄相惜之義；受人一箭之恩便知日後圖報，是君子湧泉之義；一個不肯背後傷人，另一個寧願放虎歸山，是敵我對手之義……
從官修史書《三國志》，到民間敘事《三國演義》，再到若干詩詞、話本、傳奇、雜劇、電視……這段火熱的年代從來不缺乏看客。投資近5億人民幣的《赤壁》，在內地上映僅僅4天，票房已經達到1.08億人民幣，擊敗《變形金剛》，成為突破億元速度最快的電影。它在亞洲其他地區也是一路高歌猛進，在韓國上映首周，便從《全民超人漢考克》手中接過了全國周末票房榜冠軍寶座。亞洲觀眾愛有血有肉的好漢，勝過鋼筋冷鐵的金剛和天賦異?的超人，票房裡折射出東方文化的英雄觀，實則是情義力量的勝出。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蘇東坡一首《赤壁懷古》為我們點明了這場戰爭的真正主角——周瑜。在東方的記憶裡，“赤壁”一詞已被固定，以至於人們忽略了它的字面含義。直到吳宇森“Red Cliff(紅色懸崖)”的英文標題在屏幕上打出，我們才嗅到了這個古地名中所包含的意象：赭色的絕壁，赤色的家國，火色的豪情和血色的殺戮。一代梟雄曹孟德赤壁題詩的凌雲之志，最終也不過是一片熊熊火光裡的灰飛煙滅。白骨成塚，殘陽似血，山河破碎。英雄與草民、廟堂與江湖，他們的雄心和努力到了“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12個字裡被一概抹煞，何等輕描淡寫。
吳宇森說，赤壁一役，最打動他的乃是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在電影裡，大戰前夕，正統皇家代言者、漢室江山“紅色接班人”劉備仍苦編草鞋不輟，張飛、關羽、趙雲一臉凝重地告訴周瑜：我們所穿的草鞋都是大哥親手編給我們的，行軍打仗何等結實云云。周瑜若有所悟地抓起稻草，發現一根稻草輕輕被折斷，十根稻草牢牢抱成團……這當然是吳宇森為表現“團結”要旨而設計的橋段，至於每次關雲長等人出場應戰，腳部特寫都赫然是一雙方口布鞋的破綻，各位看客自不必較真。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三國的歷史真相，恐怕早在當年就已嵌入了諸多傳奇和神話，後人的演繹、推論、戲說……無非是換塊驚堂木，換個說書人，把講了N遍的故事換種方式再講一遍，離譜或者靠譜，都要經受每個受眾心中的一面三國的鏡子的打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