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返璞歸真，回歸自然，文字文章上就不必過於修飾佈局了，我只想讓記憶隨意流淌 - 題記
李 盈
出了拉斯維加斯，便是一片無垠而又光禿得目無所睹的荒野，除了眼前那筆直的高速公路外，我只能看到烈日的威懾力 - 在那長不高的僊人掌和幹土裂石上…連接在IPOD上的汽車音響傳來恩尼婭低沉而婉轉的《這一天無雨》，想起來去年和我們一起探險猶他州峽谷大地和紅岩拱門的 “天涯老友”們，眼睛有點潮濕。海岩安慰我：他們在遙遠的彼岸， 參加這樣的即興旅行是不現實的。讓我們從精神上分享又一次行走天涯的感受吧。
聊著吃著，車子伴著音樂在筆直的高速公路上奔馳著，遠山朦朧蜿蜒柔和的天際線漸顯巍峨陽剛，周圍不再是無邊的荒野，而是斑斕的石坡岩谷。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進入了死亡谷國家公園景區，這裏其實離拉斯維加斯很近不過到兩個半小時的車路。
六
探險這種比較原始的國家公園，我們通常都是先到遊客中心，注冊，問詢，領取地圖，氣象報告和當日議事日程，可剛進山門，就被撲面而來五彩岩峽谷吸引，竟步步深入一直下到很久以前就死去了的河底。
袒露的河道靜靜地躺著為她讓路，紋路如夢如幻，手感潤滑的大理石峽谷間，顯得很美很無奈很慘烈。仿佛是地球母親被深深地劃了一道，鮮血流盡，留下了這深深的幹血色的傷疤。走在這樣的河道裏，你的心會顫抖，你會忘卻自己的傷痛，你會想好好地安撫地球母親。。。
我禁不住有了做瑜伽的沖動，當我使勁踢腿折腰擴肩申頸時，我感覺到肢體微微的痛楚，心怦怦地劇跳，血急急地奔流，但有意識有節奏的瑜伽呼吸，幫助我平靜， 讓我漸漸地進入意志與身體的和諧，內力與外力的平衡的境界。。。這時，思維飛翔自如，漫無邊際。。。
冥冥中我仿佛感受到地球母親的痛， 且不管是怎樣的一個故事，讓這裏如此慘烈，讓地球母親留下如此的傷痕。我告訴自己要好好珍愛地球母親，要隨時告誡自己，別隨意浪費自然資源，應自覺回收每一只空瓶，每一張廢紙。。。我們 -人類 - 地球母親最寵愛的孩子不應該只是肆意驕縱地揮霍著地球母親的給予的厚愛，讓我們感知自己，感知我們的地球母親。
我為自己會產生這種沒有邏輯的感覺驚奇，或許這就是追求人體本能和探索地球自然的神奇力量。
七
在太陽下行走於延綿起伏金光閃閃的沙丘上的感覺真的很好。那是一種運動瑜伽，你必須聚精會神地感知自己的身體，感知自然沙丘的接受能力，每一步都要讓身體腳步和沙丘談判，和諧後才能再走下一步。太急了，沙丘還沒有接受你；定要踉蹌顛簸；太慢了，沙丘不能承受你，定要下沉後退；上坡時，低頭垂臂，可以無視周圍， 只盯著眼前的路，心裏想著不遠就要到達的峰頂； 下坡時，卻一定是抬頭挺胸，目顧四面，瞻前顧後的，生怕一步不對，一路滾到坡底。我像小兒一樣在地球母親的引導下認真地 “學走路”, 又如成年的瑜伽人（YOGI）一樣冥想反思。人生的事業之路， 健康之路與此何其相似。 四五十歲前一切都是上坡，但每一步都要快慢有致，這時我們要學會執著；之後，一切都是下坡了，經歷讓我們自信，自然定律讓我們自重，這時我們要懂得放棄。讓我們勇敢鎮定而又瀟灑自如的接受自己，面對自然吧。 謝謝你，地球母親，每一次重回你的懷抱都能得到珍貴的啟示！
在原野下漫步於柔軟宜人銀輝爍爍的沙丘上真的很浪漫。那是一種詩人情懷，你必須展開胸懷，去感知那看得見摸不著遙邈如幻的銀河星宙，讓心自由飛翔到漫無邊際的朦朧縹緲之中。 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圓月之夜，沙丘的氣溫降到幾十年同時間的最底點。我們走進沙丘一里多路便背靠背地坐下， 看月看星看遠山的輪轂看沙丘上旅人們的剪影，感知夜的風是怎樣輕輕地抹平沙丘白日的留痕，如此溫柔如此動人。這裏沒有鳥語蛙鳴，也沒有天狗嚎月，只有風和沙的輕輕的對話；風裏沒有任何一點生靈的氣味，但有一絲芬芳似曾相似。。。好像是野茉莉。。。記憶的深處突然 有一段故事被勾出：
好多年前， 也是這樣一個圓月之夜，也有這麼一絲淡淡的野芬芳，也是這樣一個柔軟宜人的山丘上，我膽戰心驚地撲臥著，緊緊地抱著一杆老長槍，為防止“金門水鬼”的襲擊,守護在廈門大學海灘前線上。那時我是廈門大學中文系二年級的學生，我們每個人都必須接受這樣的愛祖國愛人民的考驗，都必須經歷守衛祖國大門站崗放哨。我被分派的是一小時夜半內崗，另一位男生在百米以外的更靠海更前線的外崗，組裏的另外七八個中文系零時哨兵則睡在更靠內一百米的營房裏。到底是未經世事的丫頭，怕呀！前哨的男生被我的怕嚇著了，臨走時認真的對我說：“別怕，沒有水鬼會來的，月這麼亮，像詩人一樣好好賞月吧！千萬千萬千萬千萬不要看到人影就開槍，那一定是站在前哨的我” 。那一夜的那個小時，我終究沒有被“怕”逼得向7701的詩人開槍， 而詩人卻在十年後被一個舉世聞名的政治事件殺死了。。。
月很美，海岩把望遠鏡地給我。黃澄澄的圓月有好多好多的黑影，泰戈爾說：月把明亮和潔白給了大地，卻把黑斑留給了自己；中國的古代故事說，月裏陰影是玉兔嫦娥桂樹吳剛和瓊樓玉宇；而西方的傳說是：月的陰影是很多昇天了的靈魂，他們在那裏靜洗休息後，便在轉世投生到地球上來，我們每一個人都曾經到過那裏，這既是為什麼我們看到月會覺的靜美有羽化之感的原因。如果是這樣，那麼中文7701的詩人，你是不是還在月裏？問候你了。
死亡谷的沙丘，你在陽光下，教我如何腳踏實地； 你在月輝裏，教我如何幻想憧憬。我想把廈門大學中文7701 的班語，寫在你寬廣偉大的胸襟上：生活一半是回憶，一半是理想！
八
哼著“月亮走我也走”，我們回到營地時，我很驚訝怎麼“鄰居”們都入營了。
晚飯時這裏可是一片熱鬧。這是死亡谷海平線下的露營地，周圍有許多的熱帶松和椰子樹-我想是人工移植來的。營地裏有幾處還算乾淨的抽水馬桶洗手間和通宵明亮的電燈（安全起見），但沒有沐浴房。每個營地有一張鋁制野外長桌連板凳， 有燒烤鐵爐，還有石頭堆起來的篝火爐，我們的營地裏還有松樹。左鄰是一家歐洲來的浪漫之家。男孩7，8歲，女孩十來歲。 晚飯時，父子負責生活燒烤，母女忙著營造浪漫，生篝火，鋪桌子，擺餐具，還沒忘了在野餐做四角上點上蠟燭。右鄰的看上去像德州牛仔的老頭和他的兒子也不亦樂乎地忙著燒烤，生篝火; 對面是一群開RV的年輕人，嘻哈玩笑朝氣蓬勃，他們更是野味誘人，篝火紅沖天；只有和海岩帶著電池燈，用液化碳那羞答答的藍火苗溫良斯文地燒著一小鍋不到10盎司的水，然後泡進專門給“背包族”准備的宮保雞丁裏。“以食為天”的海岩就這麼一罐百威，一袋飯在周圍“香噴噴的烤肉香中，在剛剛上天的圓月下狼吞虎咽地喫完了第一頓野晚餐；而我則是矜持地吃著我的橘子和炒黃豆，我不想把探索死亡谷，變成尋找乾淨洗手間的冒險。。。嘿嘿嘿。飯後孩子們便在營地間騎車，戲玩捉迷藏。。。鄰家調皮的小女孩還特地跑到我面前說， “I LIKE YOUR LONG HAIR 我喜歡你的長髮”! 垮的我滿心開花。。。 真的，有時候我們只需要一點點，就能很滿足很開心很享受！
此時，月下的帳篷野地沒有一絲動向，剛剛月下徒步滿載浪漫回營的我突然聽到一種呼叫，仿佛是憤怒警覺准備發起進攻的狼狗的警告聲，嚇得我趕緊鑽進帳篷。露營，我最大的顧慮之一就是鄰家帶著狗來，天哪那薄薄的帳篷豈能擋住那些把我當“壞人”的狗！海岩也跟著沖進來：“別怕，有我！再說那不是狗， 是右鄰德州牛仔老頭的呼嚕聲！”忍竣不住，到外面一瞧，果真， 牛仔老頭躺在沒有帳篷遮蓋的地毯上四肢平坦，身披月華，仰天長嘯； 多麼自然多麼無辜呵！我並不懊惱，而是想笑。同是熱愛自然，到這裏來還樸歸真，放任本性的人嘛！
狼狗發怒一樣的呼嚕聲對著明月響徹雲霄地嚎了一夜， 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北大中文78級的女朋友 “怎樣容納接受身旁家人的呼嚕聲”的經驗傳授：把我們身邊的呼嚕聲幻化成美麗的音樂，這樣我們便能漸入夢鄉。我努力著，心裏琢磨著，這呼嚕聲是雄渾的交響曲，還是鏗鏘的現代滾石樂，還是深沉憂傷的爵士樂，或者是泉水叮咚的中國民樂，或者是如金如玉，如天如地，如田納西如紐約費城，又什麼都不如的純抽象現代樂呢？ 嘴上念叨著：月兒圓圓照在死亡谷，呼嚕鏗鏘“霹靂霹靂霹靂”，夢之神快快來召喚我吧！可是沒用！我終究是臥著一宿浪漫，看著圓月從中天到西天，到樹梢上，到山的那一邊，到看不見了。。。
東方剛剛出現魚肚白，牛仔老頭就醒來了，我看到他和兒子嘀咕兩句後，便很不好意思地向鄰居們道歉，大家客氣一番並無怨言，“同是天涯自然人，勿必苛求計較！”我看到他的脖子真的很紅很紅，上面刻著很深很深的皺紋。我雖然因一夜無眠略覺疲憊，但卻滿心歡喜地“起床”，快快樂樂地洗漱完畢，便高高興興地吵海岩上路。
九
白茫茫，靜悠悠的大鹽湖在柔和的晨光和死亡谷不同尋常的微微冷風中顯得格外的淒美， 遠看她像皚皚雪原，近看她是甜睡著的白雪公主，披著鹽制水晶睡袍，六角形的的水晶圖案遍佈全身，有點水有點透明有點神秘。。。我們想徒步跨越這將近十公里的大鹽湖，好好的與她對話長談。可是到了一半就不得不停駐。因為反常的天氣， 給鹽湖帶來了不尋常的水量， 湖中間已經不是徒步能行的， 但又不舍離去。前面沒有了腳印， 後面還沒有來者。湖心只有我們倆。 靜！我可以聽見水晶岩悄悄生長的聲音。我情不自禁在這裏做瑜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