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思 永
前言 海倫．湯瑪士 (Helen Thomas) 昨天以八十九歲高齡自新聞界退休，因為說了一句要以色列人"get the hell out of Palestine" 事後她馬上為「失言」道歉，還是無濟於事。七年前，筆者曾為文介紹這位新聞界的長青樹，現附上供讀友一讀。該文近結尾處，引用新聞界的一句格言「不管你過去有多大的成就，一般人還是以你最近的報導來衡量你。」如今「一般人」以湯瑪士本人最近的言行來衡量她，導致她「提前退休」。2010. 06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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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年八十二歲的海倫．湯瑪士 (Helen Thomas) 在新聞界服務將近六十年。她被稱為白宮記者團的團長；記者招待會上，從甘迺迪時代開始，都要請她率先發問，結束時又由她代表致謝；她的一聲：「謝謝您，總統先生！」相信許多觀眾都挺熟悉。湯瑪士問題尖銳，言辭咄咄逼人；以下一段她（簡稱湯）和四十歲的白宮發言人傅雷雪（Ari Fleischer, 以下稱傅）的對話可見一斑。時間是今年一月六日午後，地點在白宮簡報室。傅雷雪慣常地說明總統一天的活動後，就開始接受記者的發問，首先點到湯女士。
＊＊＊＊＊＊＊＊＊＊＊＊＊＊＊＊＊＊＊＊湯：先前的簡報中您說過，總統哀悼無辜生命的損失，這是指世界上所有無辜的生命嗎？您回答後，我還有另外一個問題要請教。
傅：我指的是恐怖分子這兩天在特拉維屠殺了幾十人傷了幾百人這件事。昨天總統以最嚴厲的言辭譴責殺害無辜的以色列百姓。湯：我再要問的問題是：為什麼總統要在無辜的伊拉克百姓頭上丟炸彈？傅：海倫，問題在於如何保護美國人、我們的聯盟和朋友。…………湯：伊拉克人並沒傷害您啊！傅：…… 從國家 ……湯：過去十一年，伊拉克百姓有沒有惹了您或美國？傅：我猜您忘了，因海珊侵犯引起的海灣戰事而犧牲的美國人了。湯：這麼說來我們是要報十一年前的舊仇。傅：海倫，我想您非常瞭解總統很想避免打仗，所以要求聯大武器檢查團進入伊拉克，就是為了避免開火。湯：總統會不會攻擊無辜的伊拉克百姓？傅：總統一心一意要保衛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利益，保衛中東地區，和美國人的生命。湯：總統認為伊拉克人對我們是威脅？傅：毫無疑問地，總統認為伊拉克對美國是個威脅。湯：伊拉克的百姓？傅：伊拉克的百姓是由他們的政府代表。要是政權換了，那麼伊拉克人就………湯：這麼說來伊拉克的百姓可有苦頭吃了。傅：事實上，總統明確表示過，他同伊拉克百姓沒什麼過節。因此美國的政策在於尋求伊拉克政權的更換。湯：政權的更換是不是該由伊拉克人民決定？這畢竟是他們自己的國家。傅：海倫，不曉得您是不是以為，在過去伊拉克人民能選擇他們的領導，歷史可不是這麼寫的。湯：我想許多國家的老百姓都不能當家做主，包括美國在內。＊＊＊＊＊＊＊＊＊＊＊＊＊＊＊＊＊＊＊＊湯瑪士出身於一個普通家庭，在底特律長大，在那兒唸公立中學和大學。離開學校後就到華府一家報社打雜，一九四三年加入合眾國際社 (United Press International)，一待五十七年。起初十二年，她寫廣播稿，慢慢開始採訪聯邦機構的新聞。一九六○年有個重要的突破；她跟?甘迺迪議員四處競選，結果甘氏以些微之差膺選總統後，湯瑪士順理開始跑白宮新聞。
有人問她白宮四十年，最值得回憶的是什麼？她毫不猶豫的說是一九七二年一月隨尼克森總統訪問大陸的破冰之旅，當時她是隨團報社、新聞社中唯一的女性記者。她把這次旅行與登陸月球列為同等重要。她還指出克林頓總統在白宮的緋聞，對國家形象的損傷。四十年來，白宮八度易主，新聞界的同事許多已不在人世，有的比她晚加入，也早已歸隱。唯海倫．湯瑪士一樹長青，老而彌堅，不知退休是何物。
長久的白宮經歷，湯瑪士不免要對歷屆總統評論一番。她認為最該為人稱頌或留存記憶的是：甘迺迪最能激發人心；詹森強勢通過了選舉權和公共住屋兩大法案；尼克森的中國之行和含羞辭職；福特幫助美國從尼克森造成的黯淡中恢復生氣；卡特把人權作為外交政策的重要考量。總之，一個總統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對整個人類有偉大的目標。
她對現任的布希總統大不以為然，尤其對他的好戰黷武，在許多場合總要嚴詞批評。「布希說我們要先發制人是不道德的，這豈不讓偷襲珍珠港事件變的合理？」還說：「難道美國從越戰沒學到任何經驗嗎？」「要是布希和他的密友能為所欲為，眼下的炸彈能摧毀伊拉克不說，同時也會毀了美國的公民自由。」她並且呼籲：提出異議是愛國的具體表現﹗
二○○○年，合眾國際社易主，湯瑪士極為不快，於是辭職不幹。跳槽後開始為赫斯特 (Hearst) 報系寫專欄，一週兩篇，照舊進出白宮。她說過去當了五十年夥計，一直「自我審查」，往往無法言所欲言；現在為文，我手寫我心，切中時弊。話雖如此，她還是始終奉行新聞界的一句格言：「不管你過去有多大的成就，一般人還是以你最近的報導來衡量你。You're only as good as your last story。」所以她一直戰戰兢兢，並說永遠還有另座山要爬。我私度湯瑪士「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來自堅強的信念：政客是公僕；他們的薪水來自我們尋常百姓的荷包。她不以為問題尖銳，表示對總統不敬，「何況我還說了謝謝您，總統先生！」最近她對麻省理工的年青學子，殷殷強調這點，並鼓勵他們，「挖掘新聞要鍥而不舍，真相終會大白；機密總會洩漏，因為一定有那麼一個人想拯救國家。」
大多數人以為湯瑪士一直單身，其實她結過一次婚。一九七一年，白宮為美聯社（Associated Press, 合眾國際社的死對頭）特派員道格拉斯．康乃爾 (Douglas Cornell) 設退休宴，席上尼克森夫人爆出驚聞，原來康乃爾已跟湯瑪士訂婚。夫人笑說：「我終於有一次機會搶在海倫之前發佈新聞。」同年底，兩人完婚。沒幾年，康乃爾患病經診斷為老人痴呆症，從此體能急遽衰退，於一九八二年去世。顯然她對歷時不長的婚姻相當滿足，認為相愛在心，可以永恆，又豈在朝朝暮暮。
2003.2.1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