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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046 Date: 9/9/2010

他,聚焦貧困母親
——于全興《走進貧困母親-中國“幸福工程”西部行紀實》

        見我的時候,于全興的手�奡ㄤ菬潃茪j塑料袋,裝滿了剛剛買的膠卷和一些資料,他說,我再晚來幾天,就約不到他了,他馬上就要出發去西北拍片子。

        于全興,從2001年開始,數次這樣踏上孤寂、清冷的旅途,背著相機走過中國西部11個省市、43個國家級貧困縣、101個鄉鎮、141個村寨,采訪拍攝了359位貧困母親,他辦展覽,出畫冊,用大量圖片表現那些貧困母親令人心碎的生活狀況和感人至深的拼搏精神,呼籲世人關愛中國貧困人口中這一特殊的社會群體。看過他拍攝的照片,人們紛紛解囊,有力地支持了“幸福工程”的發展,許多貧困母親因此而受益。於全興獲得“幸福工程”十年“愛心奉獻獎”,央視2005年“感動中國”提名候選。

        一、這是新世紀開始的第2天,人們剛剛經歷了新世紀來臨的興奮。熱鬧過後,北京冬天的大街上格外寂靜,人影稀疏,只有一陣陣寒風從我的耳邊滑過。我站在空曠的首都國際機場,感覺到微微刺骨的寒冷,內心�堸~然有了一種孤獨。此次遠行,我拒絕了所有人的送行,包括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

        還在1996年,“幸福工程”組委會在天津建立分會,當時的于全興在天津《家庭報》工作,參與組織了天津市的募捐活動。當時的他就接觸了很多“幸福工程”的資料,了解到中國偏遠地區、特別是西部貧困地區,竟有那麼多幾乎是掙紮在生死線上的貧困母親,埋在他心底的一根弦被彈動了一下。

        于全興曾經是個苦孩子,他的母親就曾是一個非常貧困的母親,那時父親收入低,還曾因蒙受不白之冤而無法工作,大字不識一個的母親在大都市�媥a做手工拉扯著6個孩子,日子過得太艱難。那時候的于全興,為了能幫母親一把,他去學刻剪紙,在春節來臨之際挨家挨戶地賣,當人們將幾分錢幾毛錢放進他的手中的時候,于全興感到從未有過的歡欣。于全興說,想為這些母親做點什麼的願望自然而然就產生了,他知道自己也不能為她們做什麼,但是就像當年那些肯買他剪紙的人一樣,至少一種關切,也會帶去希望。

        直到2000年11月,“幸福工程”組委會在北京召開年會。于全興跟天津《家庭報》老總去開會。吃飯時于全興和當時的組委會秘書長苗霞、宣傳部長方兵說起他的想法,他倆一聽很高興,說:“組委會早就有這打算,可惜找不到合適的攝影記者,曾有幾個人想幹,但提出的條件太高,如要高報酬,還得給他買高級相機,咱們滿足不了。”當時于全興所在報社總編就說:“我們什麼也不要,差旅費、照相器材報社自備。”于全興也說不要報酬,有報社的工資就行,只求組委會在采訪上給予方便。苗、方二人當即表示要讓各省計生委為于全興的采訪開綠燈,同時采訪方案也定下來,采訪時間暫定一年,2001年1月出發,第一條路線是青海、甘肅、寧夏。

        臨行前,報社總編在送行的酒桌上囑咐了于全興一句話:我只要你活著回來。

        二、我對自己的身體還是自信的,後來我才明白,我的這種自信是奪目的幼稚,此次行程絕不等同於過去我在青海地區旅遊的經歷。這是真正的青海,青海的另一面;大自然稍一變臉,就讓人吃不消。

        2001年1月在青海,從西寧到玉樹,一路上山道狹窄,遠望像是在山崖上刻出來的一樣。路上冰雪凍成了疙瘩,北京“212”吉普上了防滑鏈,仍舊打滑、搖擺,路外就是萬丈深淵。走這樣的山道,看得于全興膽戰心驚。1000公里路程,吉普車兩天才跑完,路上爆過3次胎。一次是在海拔6000多米的巴顏喀拉山上,差點把他凍僵。夜晚到達玉樹吉隆鄉,于全興不脫衣褲,戴上帽子,蓋兩床棉被,再加防寒服,依然覺得冷。屋�埵傍l火,但燒的是牛糞幹,20分鐘一續,不然就滅。嚴重的缺氧導致頭疼,太陽穴那兒一蹦一蹦地疼,于全興懶得起來,爐火就熄了。天寒地凍且缺氧,于全興可領教到了西北高原的厲害。轉天一早,他起床推開房門,刺骨寒風迎面勁吹,滿目淒涼荒無人煙,于全興突然想:“這是幹嘛來了?不是找罪嗎?”眼淚不由地湧出來。

        鄉長帶于全興去采訪一個名叫才仁巴毛的母親。在一個名叫雜年村的地方,鄉長找到一個“冬窩子”。那是一間很小的土坯房,沒窗,沒床,更沒電,中間一根木柱支撐著房頂,旁邊一個土灶臺,再就是一堆碼得半人多高的幹牛糞。于全興彎腰鑽進低矮的門框,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牆角蜷縮著一個瘦弱的女孩兒,正用小手痛苦地頂著自己的腹部,臉色青黃。才仁巴毛急火火地從外面趕來。于全興一見她頓時愣住了,這還是女人嗎?蓬頭垢面的,連臉頰上都是縱橫的皺紋,粗黑的雙手像是枯幹的樹枝。采訪後得知,才仁巴毛丈夫死得早,她帶著兩個女兒生活,所有重擔壓在她身上。女兒巴青才仁腹疼的毛病已有好幾年,有時疼得直哭,可是還得爬到山上去挖蟲草,晚上回來就睡在地上的一片毛氈上。吃飯時于全興看到了她們娘兒仨的夥食,就是水和?粑,放上了一點鹽。這樣的?粑,當地陪于全興去的司機都不願吃,於全興吃了兩碗,鹹中透著苦澀,難吃極了。面對這樣的家庭,這樣的母親,于全興的心靈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從此他再也沒有後悔過。

        于全興的行俠仗義,他的善良慈悲,都讓他從此將與這些貧困母親的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與幸福工程這項事業緊緊聯系在一起。

        三、生存的價值和意義是什麼?生命的財富在哪�堙H這是我從西部回來後不斷地對於生活本身的追問,我自知是一個注重精神生存的人,我發現,我人回來了,可是我的精神、夢想依然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游蕩。

        這些年來,于全興不斷以展覽的形式,在各地呼籲世人對中國西部貧困母親的生活現狀給予關注。記得2002年7月在北京中山公園首展《母親——于全興西部紀實攝影展》時,社會反響非常強烈,連聯合國的一位官員看過展覽後都感慨地說:“你們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不久,“幸福工程”組委會便開始收到因看過展覽而捐獻的善款。中直機關一次捐款300萬元給組委會,其中絕大多數捐贈者就是因為看過了這個展覽。後來于全興又出版了圖書《走近貧困母親》和大型畫冊《貧困母親——中國“幸福工程”西部紀實》。

        記:5年啊,跑那麼多地方,吃那麼多苦,不容易,您自己從中得到了什麼?

        于:對我來說,這是一段意義非凡的人生經歷。我所面對的,是生活在中國西部的貧困母親。我在用我的鏡頭為她們工作的同時,也在被她們的美德、她們那面對苦難不屈不撓的抗爭精神所感動。幹這項工作,只有奉獻,沒有酬金。要問我得到了什麼?從表面上看,我是得到了榮譽,但實際上讓我感到最有價值的,是它讓我自始至終內心�堨R滿了快樂,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樂。

        記:聽說12月中旬你又要到西部去為貧困母親們拍片兒了。如果說5年前你是出自一種願望,那麼如今那種願望已經實現了,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堅持地幹下去呢?

        于:仍是沒有報酬。前段時間“幸福工程”組委會的領導們不好意思,對我說:“給你開點工資吧。”我說不要,我就當義工,這樣感覺挺好。作為一名紀實攝影師,我看到了那麼多貧困母親在承受著我們難以想象的生活重負。更讓我感動的是,從那些貧困母親身上我看到了堅強和對命運抗爭的精神。正是她們的這種精神激勵著我在執著地完成著這一崇高的使命。我要拍出更多更好的照片,喚起社會上更多的愛心,讓可憐可敬的貧困母親們早日脫離貧困!

        (2006年02月15日 作者:孟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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