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布魯諾火燒之後


Issue: 1050 Date: 10/7/2010
聖布魯諾火燒之後



陳思永筆者在 2010. 08. 18 寄發的《閒話 BP 事件》一文中，曾舉例說明「腐蝕控制」與「腐蝕防止」之區別。部份原文如下：「一條埋在地下穿過市中心的油氣管，萬一破裂，所引起的後果就非同小可，當然要嚴加防範，不讓它生鏽，或出任何差錯，所以腐蝕必需防止。」 2010. 09. 09 加州聖布魯諾市，一條埋在地下的天然氣管出事，引起大火，三十幾幢房屋全毀，到目前確認至少四人死亡，傷者數十。筆者在此全無自詡「鐵口直斷」、「See, I told you so」的意思，不過事體重大，人人應該有所警覺，特寫此文為讀友提供一些相關資料。首先必需澄清一點，筆者沒參加事後調查，也無任何內幕消息，手裡技術方面的資料少之又少，全部來自報紙及網址。筆者採用其中認為可靠者，作為個人論述的憑據。出事的天然氣管是一條 30 英寸的輸送管（Transmission Line），管內之氣體已處理過，本身不具腐蝕性，所以管壁內部腐蝕應該不是肇事的原因，調查應該著重在氣管外面。不過，為了確定內部腐蝕與否，將惹禍的那段氣管拿來一看便知。大火撲滅後，在爆炸造成的坑口不遠處，找到了那段氣管，發現有相當大的裂口。裂口的造成，有兩種可能，是事件最大的關鍵：（1）管先出了毛病，造成裂痕，當管內壓力因某種原因突然增高，到達管壁無法承受的界限時爆裂，天然氣瞬間大量外洩，碰上火種，變成沖天火球，然後四處飛散，點燃民宅；或者（2）管先由腐蝕造成漏洞，天然氣慢慢外溢，累積到臨界數量時，又碰上火種而爆炸起火，爆炸威力將原有的漏洞迸裂。總之，這條天然氣管事先得的病有兩種可能，導致不同的死亡過程。鑑定災禍的來龍去脈，牽涉頗廣，也過於專業，在此掠過不表。筆者在網上讀到一句話，眼睛頓時一亮。有某居民事發前在現場附近聞到天然氣味，立刻報告當局，隨後有人檢查，認為無礙。天然氣本身無臭無味，但天然氣公司加入極少量的化學物品（Odorant），對人體無害，聞之刺鼻，萬一漏氣，容易察覺。若此事當真，操作氣管的公司麻煩可大了。並且證明了以上之第（2）可能，氣管漏氣已先有一段時間，氣管爆裂是火起之後的事。何以這條天然氣管會從外面腐蝕呢？管是鋼管，埋在土裡一定會生鏽腐蝕，幾乎人人有過這種經驗。至於鏽得多快，要看週圍泥土的性質，最重要的因素是水的含量和鹽之成份。這些最基本的知職，肯定設計管道者都瞭解，並還曾加以防範。放諸四海皆準的防範方法有二：一是鋼管外層覆以保護膜或塗料（Pipeline Coating），二是安裝陰極保護（Cathodic Protection）。一般而言，兩者皆備，以收互補之效。保護膜或塗料會隨時間衰變，並且該氣管已有幾十年歷史，當時這方面的技術比現在差很多，所以現在的狀況是個未定數。筆者不知該管是否受到陰極保護，縱然有，也需要定期測試，管線各點的「電位」要調整在適當範圍之內，太高、太低都不成，好在測試不難，用不著掘土挖洞。任何再長、再新的管線，都是由一節一節的鋼管焊接而成。年齡大的鋼管，每節鋼管又是由鋼板先捲成圓筒後焊接而成，所以留有一道接縫。若鋼管在製造過程中熱處理不當，在接縫處的腐蝕可能會較嚴重，甚至還集中於此。這點不能不注意，因為，第一，這會促使鋼管沿著接縫爆裂，而不是先漏氣；第二，同樣現象可能也發生在別節鋼管，換言之，管線某處隱埋有定時炸彈。至於近代生產的鋼管，許多都是無縫鋼管（Seamless Pipe），這種問題就不存在。若這條天然氣管真有外部腐蝕的問題，表示上述保護沒有盡到職責。管路工業界（Pipeline Industry）也知道這種缺陷幾乎無可避免，但總不能聽任自己「坐以待斃」吧。一個人平時注重飲食、經常鍛練，也得定期體檢，以確保自己養生有效，萬一有所誤失，也好「亡羊補牢，時猶未晚」。應用同樣的邏輯，地下管道也要定期檢查。說得容易做起來難。最可靠的方法是掘個大洞，好使技工貼近管壁，直接觀測情況。聖布魯諾的天然氣管通過城市，挖起來勞民傷財，怨聲載道，假如三番兩次都沒發現什麼，很容易造成「狼來了！狼來了！」般的結局。挖洞視察，總不能把整條管道都挖翻了，只好選幾處具代表性的點吧，問題出在誰能說得準這些點該在哪兒？近二十年來，隨著電子工業的發展，管路工業有新武器出現，幫助檢查。大體是這樣的：利用一滿載儀器、圓柱形的工具，其大小正好可以塞入管內，當管內流體將之推動前進時，儀器不停地收集由管壁傳出的訊號，管路各點的情況，由研讀所得到的資料來斷定。好是好，但價錢高昂，解讀訊號不是像「對號入座」那般簡易明瞭；不過這都不是最大的困難。這工具在管路裡不能隨意東扭西拐，並且管的尺寸大小要維持不變，否則容易被卡住而動彈不得。老一點的管線，當初設計興建時，這種工具還沒誕生，所以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些限制，如今木已成舟，現代工具遂成為無地用武之英雄。到目前為止討論的基礎點是：聖布魯諾的火災，皆從這條埋在地下的天然氣管的外部腐蝕而引起，特徵是管線先漏氣後爆炸。萬一事實並非如此，管線形成裂痕在先，驟變成裂縫的當刻爆炸起火，那麼這條氣管的問題就大了；若不立刻採取因應措施，難保類似慘案不再重演。工業界的資料顯示，埋在地下的油管和氣管出事，金屬腐蝕固然是一重要原因，另外人為因素也佔相當比例。最多的事件起因於不小心挖破了別人的管道。當然，近來對恐怖份子爆破的顧慮，日益加深，說穿了，實在防不勝防。社會上許多基礎建設，例如道路、橋樑、堤壩等，都已超過當初設計之使用年限，埋在地下的管線也一樣。它們都需要維護、檢修，甚至更換。這問題路人皆知，政客們說的頭頭是道、捶胸頓足，但工程計劃再三延緩，因為永遠有更緊急的事要幹；出兵打仗是最明顯的例子。而埋在地下，「眼不見為淨」的管線，更容易受到忽略。長期的忽略，經不起時間的考驗，終究要付出代價。 2010. 09.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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