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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071 Date: 3/3/2011

盧丁陽(Eric): 記那個教生物的老師

        在SLUH,從一年級生到四年級生,無論你撞上哪位問他Mr.Kuensting的情況,只要選過他的課, 他們的第一反應都會是:這是個瘋子!

        當然這也是後來才發現的。初到SLUH,發現這個老師上課的時候喜歡沒事哼哼一些不成調的小曲,愛拿一兩個學生開同一個玩笑百開不厭,以及有時上課討論的內容不著邊際,例如能把半節課(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慷慨地奉獻給大家討論在facebook上的趣事。除此之外,別無其他。正如他自己的郵箱中寫的“Steven Kuensting, SLUH, Biology, AP Biology, Field Biology, Science Club”那樣平淡無奇。我只是把他當做我七門課七個老師中的其中之一,認認真真地聽課,做我的實驗,完成我的bioassign,沒事還用活動時間向他請教幾個問題。他在這些年也一直在帶中國學生,所以並沒有太留意我。只是叮囑了一句如果我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意去問他。偶然間,我留意到當我們私下交談時,他總是會將課堂上那種大大咧咧無厘頭搞怪的風格收斂起來,如同一個慈祥的老人。說實話,當時我對他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由於教育體制的不同,越來越多的問題顯露了出來。例如,由於一開始我不知道許多資料已經發佈在他的網站上,在做bioassign的時候完全像在看天書,還得不停地去維基百科等網站繞無數個大圈子才將答案找到。在這�堙A我發現“課堂”這一概念被淡化了。學習的主體部分是在課後自己的探究與思考,而並不是像中國國內一樣老師上課一股腦灌給你,回家看不看是你自己的事。課堂,在這�堛漫w義是學生之間以及學生和老師之間互相交換和分享思想的地方。回家不看書?用Mr.Kuensting的話來說,Guess what you're screwed.(猜猜看會怎樣?你歇菜了!)我曾與他討論過這一方面的問題,Mr.Kuensting用我專享的那一貫的嚴肅口吻告訴我:“我是那個引領你們探索科學的人,不是命令你們去學習的人。”第一次,我對這個老人肅然起敬。

        時間已過去一月有餘了,我仍然在一些問題上糾纏不清。比如,我常常不知道我們處在課程的什麼位置,甚至不知道我們在做些什麼(這主要還是歸功於Mr.Kuensting的海侃神聊)。終於有一天,我的忍耐力突破了極限。這還源於一件小事——

        國外的生物教材與國內類似,每一章都會有幾個形式各異的實驗。每個同學配發有一本專用於實驗記錄與問題回答的實驗冊。我還有印象,很長時間之前一個一年級生曾悄悄告訴我:“實驗並不重要,做了就行,Mr.Kuensting有時連看都不看的。”我雖沒有太留意,這句話卻一直縈繞在心頭。於是我放松了對實驗冊的重視程度,一些問題也是大差不差,做了就行,也不管對錯。終於有一天我為此付出了代價。誰說Mr.Kuensting不批實驗冊?一次批改下來,我被查出有兩處漏寫,共少掉了5分。我三番五次地糾纏他要分,可他突然變出一副蠻橫無理的樣子,找出各種理由跟我說不。我賭氣了,他講話我也不理睬。可內心深處我知道,這樣解決不了問題,我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

        生物課一下課,我一個人孤獨地坐在物理教室中思考著這一切。自己怎麼就沒檢查一遍呢?還是老師事先沒說清楚?考慮了一番覺得還是自己是錯的。可是他難道就完全正確嗎?我怎樣能夠一針見血地說服他?於是我將實驗冊用兩分鐘補好,心中斟酌了一番,再次來到了科學教師辦公室。

        他一見我便明白了一半,再次重申他是不會第二次打分的。我沒有廢話,開門見山地和他說:“Mr.Kuensting,中國有一句俗語,叫做【無知者無罪】。我沒有復查是因為我原先不知道沒有補過的機會。每一個人都有權犯第一次錯——當他們對錯誤還一無所知的時候。”

        一聽到“中國俗語”他笑了,咧嘴的笑。之後他又是一番解釋,闡明了自己的理由,並最後強調說沒有下一次了。終於,他讓步了。帶著滿足的笑,我輕盈地離開了辦公室。

        哈!這老師其實也不是那麼固執的。關鍵還是看你如何去說服他。事在人為啊!Mr.Kuensting又給我上了一課。

        我想我永遠忘不了這個老師。這個喜歡戴DNA模型領帶的老師;這個患有皮膚癌時常要去開刀上不了課的老師;這個全身是傷是病卻仍樂觀面對人生,以己行為向學生詮釋快樂的老師;這個帶我走進生物科學繽紛世界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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