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咖啡,但喜歡喝,已有幾十年歷史。
當年離台赴美之前,喝咖啡可算是高級享受,雖然不知樂趣何在。「高級」,大概因為價錢不是一般人負擔得起,飲咖啡者多為社會「高級人士」。
到了美國發現原來不是那麼一回事,咖啡是最普通的飲料,才五分錢一杯。後來水漲船高,咖啡價錢節節上昇,現在平價者每杯約一元左右,還是便宜。
咖啡與茶不同;咖啡製作過程複雜得多,其中學問可大了。咖啡豆要經過清洗、乾燥、烘烤、研磨等手續,每道手續又可細分,因此同樣的咖啡豆可製成好幾種咖啡磨料。選擇其中數種,以不同比例混合,成為待煮的咖啡磨料。
至於如何使水與咖啡磨料接觸,有效地吸取其中之精華,成為一杯完美的咖啡,則非三言兩語所能道盡。「煮咖啡」有不同的道具與方法,其中有先將水與咖啡磨料同煮,然後過濾而成的;有將水加熱徐徐通過咖啡磨料層,然後滴入容器中的;更有將熱水加壓後,擠過咖啡磨料層的,這就是「Espresso」,身價就不一樣。
總之,咖啡已成,可以直接下肚,不過大多數人還要加糖和牛奶(也有用奶油或人工代製品)。Espresso 加奶之後,研發出 Latte(拿鐵)、Cappuccino(卡布其諾)等咖啡飲料;前者加入滾燙的牛奶,後者則再覆以一層奶沫。飲者知道原來不過爾爾之後,有多少還飛蛾撲火般的購買此等高級飲料,是個相當耐人尋味的問題。
據說咖啡有提神、利尿、止痛、促進消化、減低致癌機會等好處。筆者到美國後開始喝,並非沖此而來;真正喝成習慣是到了開始做事以後。咖啡對提神有多大作用,似乎因人而異;自己從未有多喝而失眠的經驗;但遇到過不少人信誓旦旦,晚餐時喝上一杯咖啡,這夜的覺就報銷了。那麼喝咖啡所為何來?其實也說不上。真上癮了嗎?未必!不喝也不會頭昏腦脹,或直淌鼻水。不過少了一杯在手的日子,總有點不自在。
筆者絕少與親朋老友同喝咖啡,多半光天化日之下,自煮自飲,並且大杯伺候,了無情調可言。早些年前還「三合一」,添加糖和牛奶,後來先把糖戒了,漸漸也不太加奶。好友 C 君有回送我一聽上好咖啡,並堅持別讓雜七雜八的糖和奶奪去正味。也許是心理作用,那咖啡喝來真是與眾不同。後來讀到一篇文章,也持同樣看法,並拿燒魚作比較︰活魚要吃它原味,毋須什麼調料,而不太新鮮的次等魚,先在大油鍋裡猛炸一番,然後覆以味濃色重的澆頭,除了看得出還是條魚之外,卻嚐不到魚味。
十幾年前出公差由海外回到美國,行色匆匆,特意彎道去探視女兒,深夜到達,上午就得離去。清晨與她散步,走了一陣子問附近可有喝咖啡的地方,她說沒有,我說怎麼會沒有。她期期艾艾地回答:「附近有家 Starbuck(星巴克),不過知道老爸不肯光顧,所以乾脆說沒有。」聽後大笑,忙說:「今天開例!今天開例!」
星巴克的咖啡,價錢偏高,品質卻不見得有多高明,而這家連鎖店竟開得這麼發達。世界上只要老百姓生活水平稍高的地方,它都有分店,居然連講究喝咖啡的法國和愛爾蘭也不例外,只是還沒衝破意大利這「鐵幕」,總算西歐沒被整個征服。
筆者想像中的咖啡館,能提供優雅環境,讓顧客輕啜飲品之餘,悠閑自在地談話,再不就像當年台北武昌街上的「明星咖啡館」,文人作家會聚於此,孕育出許多文壇盛事。但星巴克之類的咖啡館,並非如此,大多數顧客買完馬上離開,而 Drive-through 者根本連門都沒踏入。老朽不懂顧客心甘情願花大價錢的心理,難道只為了買那獨樹一幟的紙杯,用來傳遞微妙的信息:本人不屬於喝麥當勞咖啡的普羅大眾。這種所謂現代的「咖啡文化」,似乎頗難理解。
去歲在上海住過幾天,經友人Y 君介紹,首次光臨 85 度 C 咖啡店。印象良好,咖啡、點心都適口,價錢比星巴克便宜不少,結果天天光顧,有時早晚各一次。這家店的命名,從咖啡以保持在攝氏85度的熱水處理為最佳而來。(相信沒顧客真去量水溫)它在台中打響第一炮後,很快襲捲全島,現已進軍國際市場。主人的經營理念簡單:永保優良品質、咖啡與點心並重、價格儘量大眾化。前一陣在南加州,大膽推出「海鹽咖啡」,反應出乎意料的好。它以略帶鹹味的乳沫刺激味覺,概念與在鳳梨、西瓜、洋桃上撒鹽同出一轍。華人不服輸、不囿於傳統的創業精神,在海外聞之,總是欣喜。
有這麼一則故事《紅蘿蔔、雞蛋、咖啡豆》。將這三樣東西放在滾水裡煮,紅蘿蔔由硬變軟,蛋殼內的流質由軟變硬;咖啡豆溶入水中,將水變成咖啡。故事的寓意是將滾水比喻成險惡的環境,有人被環境擊倒;有人反而奮發圖強;也有人推愛及人,改變環境。
筆者讀後,感動之餘,想起友人S 君,不折不扣的咖啡豆也。特記於此,以表敬意。 2011. 03.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