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當一個民族真正站起來的時候,才能夠正視自己曾經的屈辱
雖然屠城之事在中國綿延五千載的歷史畫卷上屢見不鮮,但揚州十日、江陰三日、嘉定三屠都沒能像南京大屠殺一樣成為留在中華民族身上的一道無法癒合的創傷。每當有人將鏡頭對準那磊磊的屍骨,曾經的屈辱與怨憤總能叫國人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但對待歷史我們其實是需要一顆平靜的心才能夠冷靜的思考,所以我欣賞陸川在直面“死生之城”時表現出來的態度。印象中這應該是第一次有中國導演借日本人的視角來看待南京大屠殺這一歷史事件,黑白影像、手提攝影、很多刻意營造的無聲環境都拍得令人感到窒息。
主角角川是一名有良知的日本兵,比起以往那些臉譜化的日本人形象這無疑是一個進步。他沒有像同胞一樣被戰爭摧殘和異化了人性,而是在一次次的屠戮中心甘情願的將自己的手漸漸伸給死神。從攻城掠地時的以命相搏,到親眼目睹和參與了對異族的一次次滅絕人性的暴行,再到眼見他人為拯救生命而付出的偉大犧牲。他最好沖上前去給了高圓圓的那一槍,其實同時也打在了自己的靈魂上。“活著比死了更艱難。”當他獲知愛人死去的消息,終於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同樣的,範偉的角色也異於以往奴顏婢膝的漢奸形象。他的確是為求自保而出賣了同胞,也為此付出了家庭破碎的慘痛代價。“仗義多出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在這個操著一口上海話的知識份子身上體現了上海人的典型特徵——精於算計,而聰明反被聰明誤自然也是他必然的下場。罪有應得麼?可在面對生死抉擇的情形下,試問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得比他更好一些?他最後將生的機會讓給別人自己從容赴死,也正是在為自己犯下的過錯贖罪。他笑著告訴日本兵他老婆又懷孕了,這是在告訴日本人中國人是殺不完的,中國更不會亡。“楚雖三戶能亡秦”,所有死去的和艱難活著的國人無不在默默的等待著這一天的來臨。
“中國萬歲,中國不會亡。”當劉燁帶領著幾百個被俘軍人走向死亡,所有的環境音都被刻意的摒棄了,唯有那沉重而格外堅毅的腳步聲響徹銀幕。接著是在死寂般的沉默中突然爆發出的振聾發聵、山呼海嘯般的口號,直到日軍的槍響才漸漸平息下來。後來,鏡頭從一個日本軍官的身後高高搖起,以一個上帝般的視角俯視著這片屍山血海。看著、聽著千百萬亡靈的無聲控訴,此時的上帝也只能選擇沉默。
南京,被神遺棄的城市。千百次的翻開這段歷史,只有我們自己能夠品茗個中的苦澀。但我們應該如何去回憶?是為了忘卻的紀念?還是為了紀念而紀念?我記得在謝晉導演的《鴉片戰爭》中有這樣一句話:“只有當一個民族真正站起來的時候,才能夠正視自己曾經的屈辱。”也許這才是對待歷史最正確的態度吧——不是故意的在傷口上撒一把鹽,故意的煽動起國人的愛國情緒,而是真真正正的直面那慘澹的人生和淋漓的鮮血,然後將自己變得更加的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