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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096 Date: 8/25/2011

清宮寶物 飄洋過海 畫落聖路易(連載一)
北京珍品“落花游魚圖卷”聖路易藝博館典藏

明文彭,引首隸書題「落華游魚」四大字,水墨紙本,16世紀中期
        周密(轉載自世界周刊第1422期)

        一張泛黃如信紙般大小的資料卡上,老式打字機才有的鉛字體,清楚的寫著「1919年醇親王出售此畫給畢克西比」(Prince Chun sold ptg. to Mr. W. K. Bixby in 1919)。醇親王(1883-1951)不正是清宣統愛新覺羅·溥儀(1906-1967年)的父親嗎?畫上鑒賞印很多,最鮮明的一個是「乾隆御覽之寶」,蓋在卷首的左上方,也就是明代文彭(1498-1573)題識的「落華游魚」的左邊,傳統署名為宋代劉寀(活躍於1080-1120)所繪。

        這幅手卷想來應該是清官的寶物,不知何時出宮,一路飄洋過海,最終進入聖路易藝術博物館,正式登錄在該館典藏檔案中,那是1926年的事。

        美國收藏家 中國尋寶

        說起聖路易藝術博物館的亞洲藝術收藏品,令人難以想像的,全奠基於二十世紀上半期聖路易三大收藏家的珍藏。畢克西比先生(William K. Bixby, 1857-1931)乃其中第一位,他是一位實業家、慈善家,同時對藝術有無比的熱情,真讓人欽羨。

        48歲的畢克西比於1905年退休,全心致力於古物的研究與收藏。1906年美國考古學會聖路易分會(The St. Louis Society of the Archaeological Institute of America)正式成立,他被推選為首任會長。前此,他已是美國考古學會的多年會員。

        1919年5月21日,畢克西比夫婦展開東亞採購之旅,從舊金山乘船,航行到日本、韓國、中國等地,他不只是為自己買古物,他另有重大使命——他要幫新博物館建立起有相當水準的館藏。畢克西比那時擔任聖路易市博物館(City Art Museum of St. Louis)董事會主席,該館於1972年改名,成為現今的聖路易藝術博物館(Saint Louis Art Museum)。

        畢克西比出生成長於美國中西部,一個勇於西進拓荒的新國度,他似乎具有那時期特有的雄闊氣度,不畏舟車勞頓,一出遠門就長達半年多。六十二歲的他將如何面對遠方新舊並立的世界呢?他是怎樣選擇藝術品,怎樣和當地人交涉呢?

        我一心想了解畢克西比如何和醇親王載灃搭上線。記得聽人說起,畢克西比有寫日記的習慣,原件藏在館內舊檔案室�堙A不過一看,手寫字跡很難辨識,就連老美也有些困難。後來我搜尋一下,發現他曾自行出版過多種日記。他1919年的東亞旅遊日記,於1921年付梓刊行。最令人雀躍的是,在本館圖書館�埵玷�了這本書。畢克西比的序言說,他的日記純粹是給家人和好朋友看,總共只印60本,真是難得的第一手資料。

        迫不及待的流覽畢克西比日記,尤其是他自韓國坐火車抵達北京的那一刻起,老北京就在他平實的筆調�塈e現出一番風情,不過這些不關本文題旨,只好割愛。

        畢克西比於8月6日抵達北京,住進使館區一家首屈一指的歐式大旅館(Grand Hotel des Wagon-Lits)後,馬上造訪山中商會(Yamanaka & Co.)。透過日本著名的古董商山中定次郎(1866-1936),他兩三天內已購買許多歷代文物,山中也介紹他和其他中國古董商見面。畢克西比一一記載他和誰見面,購買些什麼好東西,去那些名勝古跡。終於在8月16日的日記上, “Prince Chun”(醇親王)的名字映入眼瞼,往後幾天他的名字將出現多次。

        醇親王載灃 典當寶物

        16日早上畢克西比先去山中商會為博物館買了兩張桌子及兩張椅子,和有關人員洽談租車遊長城、明陵、石窟等事宜,還敲定拜訪美國大使飲下午茶的時間。在喝茶前,他先去一家金庫去看中國瓷器,銀行家先後拿出十件康熙瓷器,他特別鍾愛一件薄如蛋殼的精品。接著看另一批珍貴的瓷器。

        畢克西比寫著﹕「三件鈞窯乃醇親王所擁有,他是退位皇帝的父親,雖然先前是滿大人,但是他要出售瓷器,三件要價十萬美元。我出價一萬買大花缸及墊盤,或是另一件比較大的配上墊盤,二萬五千,它們在品質和色澤上都很相配。出價被拒。」

        價格談不攏 幕後協商

        幕後協商是一定有的,日古董商牛窪隔夜過來告訴畢克西比,醇親王希望三件一組一起賣,但是價錢不能低於七萬五。畢克西比則重申他的出價照舊不變。

        18日早上他去山中商會選購其他古物,古董商告知,醇親王「非常勉強」 的接受他的出價,賣那二萬五千一組的鈞窯,而且王爺還是覺得三件應該在一起。而畢克西比說,他認為分開來賣,應該可以賣更好的價錢才是。19日下午,他去香港上海匯豐銀行提錢以支付醇親王及自己的開銷。他寫道:「現在完成一定的採購了,我不期待會買更多的博物館級文物。」

        畢克西比還要在北京停留多久呢?他已經待了兩個星期。可是,我最想看有關落花游魚圖卷的記載還沒有一絲蹤影。隨著他的遊蹤,終於在8月22日又看到關於醇親王的記載。他參觀北京古觀象臺之後,一行人去山中商會購買文物。他說﹕「我要買一本蝴蝶冊頁和宋朝的繪畫,後者來自醇親王府,...山中先生將幫忙出價,如果成功,他拿一件,我拿另一件。當然我們對直接來自王爺的收藏很有興趣。」這就對了,畢克西比應該是自醇親王手中買進這幅畫。

        以醇親王過去地位的尊貴,畢克西比對他需要典當家產也感到好奇。有一天,畢克西比經過紫禁城及煤山,得知宣統、醇親王及隨從都住在那裡,他們本該拿到民國政府給的補助金。聽說多達二百萬至四百萬元。不過,他也聽說政府太窮付不出來,這些王爺們只好拿出他們的收藏來賣,「就像醇親王和我之間的交易,我想傳聞可能是真的。」

        二百萬不是小數目,在當時更是天價。畢克西比訪問北京大學,得知該校有一千名學生,每人每年交一百五十元,校方負責餐點。這樣看來,宣統溥儀可養了不少人口!對溥儀有興趣的人可參見他的自傳「我的前半身」。

        畢克西比於9月4日離開北京,乘火車繼續前往漢口。告別時他不只帶著「依依不捨」的濃厚感情,還帶走許多珍貴古玩。不過,他大概沒有想到,不論是為博物館收購或是自購文物中,他最為人稱道的收藏,即是「落花游魚圖卷」。

        聖路易藝術博物館的亞洲藝術收藏種類繁多,如果要從中選出三大寶物,亞洲藝術處處長胡廣俊(Philip K. Hu)毫不遲疑的說,落花游魚圖卷、汝窯瓷盤及木造彩繪觀音菩薩坐像應當是最重要的三件,而且皆為北宋時期的藝術精華。

        落花游魚圖 極少展出

        這三件中有兩件固定陳列在外,而落花游魚圖卷因屬絹紙類,偶爾展出,以減少日光、燈光等對畫面的傷害。現在這幅手卷在文藝同好的翹首引領下,終於在5月3日陳列在233畫廊�堙A距上次展出將近11年之久。最難得的是,整幅畫從頭到尾完全開展出來,魚兒千姿百態盡收眼底,誠然是一個百年難逢的欣賞機會。

        記得小時候唱過一首兒歌「魚兒水中游」,歌詞是這樣的﹕「魚兒魚兒水中遊,游來游去樂悠悠,睏了臥水草,餓了覓小蟲。 樂悠悠,樂悠悠,水底世界樂自由。」看到游魚很自然會生起愉悅的感覺,小朋友如此,大人何嘗不是呢。早在公元前二、三百年前,莊子和惠子觀魚,從而傳下一段千古傳誦的對話。(未完待續)

                                
聖路易市博物館董事會主席畢克西比 醇親王載灃
 
落花游魚圖卷局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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