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永
1973 年筆者在美，對阿拉伯石油輸出組織發動的全面石油禁運，記憶良深。當時一般百姓對百物齊漲固然抱怨，但最叫苦連天的是，加汽油要排隊、限購、甚至還缺貨。尼克森總統發佈一連串緊急措施之外，並首次喊出「能源獨立」的口號；期望七年之後，美國將完全不依賴國外進口任何能源。1961 年美國在甘乃迪總統呼籲下，舉全國之力發展太空計劃，八年後就把人安全送上月球，所以將「能源獨立」這目標定在七年之後完成，不能算是誇誇其談。
如今五個七年都已過去，「能源獨立」似乎漸行漸遠；其間雖沒再發生過石油禁運事件，但全球石油供求失調，和人為價格操縱所造成的油價飆漲，間或有之。每次油價到達新的高潮，「能源獨立」一定被翻出來重新炒作，隨著國會也必然舉辦聽證會，調查石油公司是否非法抬高汽油價格。沸沸揚揚還沒開始有所行動之前，風潮稍歇，一切恢復原狀，只等著類似危機再度來臨。
經歷過幾次油價飆漲危機之後，全國上下似乎已漸能適應。今天加州一加侖汽油的平均價格是 $3.71，比五月時的 $4.26 降了不少，許多消費者以為遇上了「大減價」而沾沾自喜，已然忘記去年今日是 $3.15。「能源獨立」早成為政客口中的專用名詞，普通民眾已不在乎。
這些年來，進口的原油數量節節上升，而自產量逐漸減少。美國每天自國外進口的原油，1973 年時為 320 萬桶，現為 920 萬桶；每天原油自產量，1973 年時為 920 萬桶，現為 550 萬桶。時下美國一天消費 1,920 萬桶石油（包括原油及石油產品），49% 來自國外；其中之原油則高達 62.5% 來自國外。「能源獨立」從何談起？
進一步探索又可發現，在美國約有四分之三的石油，最終都用來作為各種車輛、輪船、飛機的燃料，其中僅供汽車所消耗之汽油（gasoline），就相當於每天用了 850 萬桶石油。抓緊這一事實，就掌握到了「能源獨立」著力的重點，首先是減少汽油消費。
減少汽油消費，可供採納的步驟不外乎三：（1）少開車節省用油；（2）提高汽車用油效率；（3）改用其他能源帶動車輛。茲簡述於下︰
（1）少開車節省用油︰先以大西洋彼岸的挪威為例；它是世界主要產油國之一，近年來雖產量遞減，現在每天仍生產 187 萬桶原油，其中 95% 出口。國內汽油價格折合US$10 一加侖，價格如此之高是因為百姓投票，同意以提高徵稅的方式節約用油。這辦法在美國絕對行不通，每加侖汽油多課五分錢稅，都過不了任何議會的關，哪還談得上更高幅度的調整。消費者聽到「凡事該為子孫著想」時，無不點頭稱是，但若真觸及切身利害，卻又高喊暫停。
許多美國人認為，自己駕車是天經地義、與生俱來的事，也符合立國獨立自主的精神；與人合開一車或搭公共汽車則不太體面，給人印象日子混得不很如意。上下班交通尖峰期間，公路上擠滿的汽車裡，只坐一人者佔絕多數。有些公路設有快速道，供兩人以上合開一車者專用，鼓勵減少車輛使用，可惜接受這種獎賞的人不多。近來聽說有人提議，既然快速道的使用率不高，不如將它廢了，開放給所有車使用，也可稍稍舒緩其他道上的交通壓力。此議就「能源獨立」而言，不啻為開倒車之舉。
任何觀念不論如何根深蒂固，也都要隨環境改變而調整，但成功不是一蹴而就，得從幼童教育開始，還需假以年月。這就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的道理。
（2）提高汽車用油效率：尼克森曾對以色列的梅耶爾夫人(Golda Meir）表示，想徵召以國「六日之戰」名將戴揚（Moshe Dayan）去打越戰，並說願意以兩位美國將軍調換。梅耶爾不假思索，立刻回以「General Motor 和 General Electric 」。雖是戲言，但對GM（通用汽車）評價之高殆無疑問。
美國汽車業原本獨霸世界，但長期受工會拖累，管理階層只求守成，不思突破，能拖則拖，終於連本國市場都被德、日、韓汽車公司打垮。奄奄一息之際，聯邦政府決定以鉅款紓困，才免於關門停業；年來福特、通用、克萊斯勒紛紛出現起死回生之兆。
四十年來，美國汽車在提昇用油效率方面，雖有進步，但做得不夠，遠落他人之後。以往滿街行走的八缸大轎車，已逐漸被比較省油的六缸、四缸車取代。歐巴馬2009上任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歷任總統的努力落實，將當時普通新車一加侖汽油至少跑 25 英里的標準，從 2012 開始逐漸提高，到了2016 年時，新車一加侖汽油至少要跑 35.5 英里。與世界許多其他國家相比，這標準公佈得既遲又太寬鬆。
（3）改用其他能源帶動車輛：基本上有三種能源歸屬此類，但現用量均微不足道。第一種是將酒精與汽油攙和，注入一般汽車油箱中。不過酒精由玉米、黃豆、甜菜等製成，而同樣的農作物也供人和家畜食用，於是牽扯到糧食飢荒、物價波動、甚至倫理道德方面的問題。酒精汽油遠景不定，投資者無以適從。
第二種是用電力。嚴格說來，只有以外在電源為內部裝載之電池充電的車，才能稱為電動車；不過這類車能廣泛地用來當日常交通工具為時尚早；電池的生產技術和造價成本仍需有重大突破。市面上已相當普遍的混種車（hybrid vehicles），由一燒汽油的內燃機，及另一由電池供電的馬達來帶動車輛。電池充電還是由燃燒汽油所產生的能量而來，所以混種車不能稱為電動車，實際上是一種高效率的汽油車。
未完待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