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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143 Date: 7/19/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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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以建中為榮
明日建中以我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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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雍（1962 級 8 班)
「今日我以建中為榮 明日建中以我為榮」這標語，不知出自何人手筆，鏗鏘有聲，豪氣十足，聞之莫不動容。今年四月參加建國中學1962 級畢業五十周年慶會，參觀母校時多次讀到，而十年前畢業四十年聚會漫步校園時，則不記得曾經讀過，想必是近年來的新產物。
這些日子以來，每次想起這兩句話就反覆思索；今逢同學會有徵文之舉，乃提筆草就個人感想，恭請學長們指教。
就「今日我以建中為榮」這句話，尋思自問：五十多年前，就讀建中的六年期間，曾以身為建中學生為榮嗎？此外，同一段時間裡，建國中學有什麼高人一等之處，而使得學生會以它為榮？
考上建中的學生，多半是聯考競試中未表現失常，分數比一般榜上有名者稍高而已，沒什麼光榮可言。不過這也有例外，像就讀中山國小時鄰座的顏君，出類拔萃，筆者瞠乎其後。筆者又念茲在茲，在校期間，個人操行固然沒有問題，但體育、音樂、美術則視為畏途，而學科成績也平平而已。十幾歲時個子瘦小，看起來甚至還有點發育不良，加上皺巴巴的制服穿在身上，褲管過肥卻經常嫌短，隨風招展，看來像面旗子；高中時學校規定的外套，不知是誰的主意，選上了那紅棕色，走在街上獨樹一幟，被鄰居同齡學生著實奚落過一陣。
幾種因素加在一起，當年無論身處校內或校外，並沒覺得有任何值得趾高氣揚的地方，反而有時自慚形穢。所以這條大池裡的小魚，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否定的。一定有許多其他同學的答案正好相反，其實並不足為奇，每個人的思想、境況不同罷了。
至於建中這「大池」究竟高明在什麼地方？建中畢業的同學後來走入社會，與來自五湖四海的英雄一較短長，不論在國內或國外均不遜色，可見建中確有值得驕傲之處。但當年之校舍簡陋、設備欠缺、經費窘迫，完全稱得上是短處，因此唯一數得出好的地方必定與「人」有關 — 領導、師資、和校風。
當年建中的師資陣容，真是人才濟濟，尤其從大陸撤退到台者，其中不乏臥虎藏龍之士。若幸得名師親自教誨，自然獲益良多，另從校園裡不時傳來，師長們「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的風範，對培育正在成長中的心靈，更是根深蒂固，永誌難忘。當年師長之中，也有或困於個人際遇，或感嘆時勢隱晦，而牢騷滿腹者。凡此種種，難免耽誤教學。至於「濫竽充數」，則絕無僅有，因為在校六年期間，建中先後有凌孝芬（一年）和賀翊新（五年）兩位德高望重的教育家把關，出不了什麼大差池，雖有不盡完美的地方，也是小疵不掩大德，時間一久，在記憶裡就隨風消逝。
至於「明日建中以我為榮」，在此也略述管見。首先，任何學校對出人頭地的畢業校友，難免都想「攀親沾故」，以不同方式表現出欣欣然與有榮焉，而不問自身對該生的成功究竟有多大影響。例如，比爾•蓋玆當年自哈佛綴學，哈佛仍以此校友為榮，並授予榮譽學位，蓋玆的反應似乎頗為平淡，社會對類似新聞也並不在意。但若成功者對母校培育的感懷，不經意地流露真情，則其對顯揚母校名聲的貢獻，自是不同凡響；丘成桐和崔琦之於培正中學、楊振寧之於西南聯大，都是很好的例子。
行文至此，想起台灣科技界名人林百里先生。林先生對母校的回饋，不可不謂至深且厚；他慷慨捐贈給台灣大學的「博理館」，僅其犖犖大者，他還曾表示「台大還缺什麼，我都全力支持！」台大自然以像林先生這樣的校友為榮，於2007年選他為傑出校友，並頒授榮譽博士學位。去年底林先生在一次公開演講中，對母系台大電機有些批評相當敏銳，「愛之深、責之切」，遣詞用句難免過於直率明朗。媒體及學界中有人藉此興風作浪，責罵林不該「過河拆橋」，提醒他要「飲水思源」。事後當事者雙方以低姿態應付，並未再引起波折。
上個月劉兆玄先生在台大畢業典禮中，直言台大生不該像椰子樹一樣，「只顧自己往上長，連一點樹蔭都不給」。而偏偏高大的椰子樹，傲睨群倫，正是名校如台大、建中引以為榮的對象。二十年前劉先生任台灣清華大學校長，適逢建校八十年，他以能請到與清華有淵源的陳省身、楊振寧、李政道、李遠哲前往慶祝，而至感興奮，認為是「最難忘的一場大師饗宴」。
名校之為名校，主要在於能為國家社會多培養些中堅份子，其中卓爾不群之士，成為傑出校友；全民運動成功之後，在奧運會中獲獎，乃是水到渠成之事。一國之盛衰取決於全民，而其素質之提昇，泰半倚賴散佈在各階層的中堅份子。在此亦以椰子樹為例，名校貴在能培墾出廣闊的椰樹林，樹不在乎大，但棵棵堅忍不拔，其中亦有少數高聳入雲；椰樹成林自有樹蔭。
回首來處，建中六年期間，不曾以身為建中子弟為榮，步出校門之後，更與「建中以我為榮」無緣。但自信一生做人行事，平實無華，似與建中傳承發揚的「勇誠樸勤」同道而行；為此，且容筆者自誇，未曾辜負當年師友之浩蕩恩情。
2012. 07.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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