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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178 Date: 3/21/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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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論《歲月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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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聖路易有心人的善舉發掘出蘇煒先生五年前寫的關於《歲月甘泉》大型知青組歌創作體會《怎樣從「我」,走向我們?》一文, 本人得以拜讀蘇先生的大作並深得體會,這�堶伓t路易中文報紙一闋與所有華人朋友分享感想。
蘇煒先生是一位才思敏捷,文才橫溢的作家。《怎樣從「我」,走向我們?》一文以創作意圖及創作思想為著眼點,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地為《歲月甘泉》知青組歌做了洋洋灑灑的雄辯。盡管蘇先生很善辯,甚至搬出了貝多芬和席勒等一系列中外名人的理論,卻完全無法說服我苟同他的說辭,反而更加堅定了我對《歲月甘泉》知青組歌的看法:我無意懷疑蘇煒先生及任何參與者的美好願望,但組歌無視了1700萬中國知青被欺騙和愚弄,身心遭受摧殘,多數人受到畢生傷害的災難歷史事實,它將個人的‘記憶影像’置換成1700萬知青的‘集體影像’,把‘灰暗’置換成‘光明’,將一個整體苦難的歷史性浩劫置換成浪漫如歌的《歲月甘泉》,組歌是一部掩蓋了真實歷史背景,粉飾文革知識青年上山下鄉運動,利用藝術誤導民眾,對老知青心理造成二度傷害的音樂作品。
根據蘇煒先生的文章我了解到《歲月甘泉》知青組歌是為了‘紀念’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四十周年的演出而創作的。關於如何認識和評價知青上山下鄉這一災難歷史事件,蘇先生根據俄國批評家巴赫金關於文學敘事中的‘獨白’(單一視角)與‘復調’(多元視角,哈佛學者王德威把它譯作‘眾聲喧嘩’)的理論認為對文革上山下鄉的認識本身就是‘眾聲喧嘩’(眾說紛紜?)的”。因此蘇煒先生及其它主創人員一致認為盡管組歌反映的是歷史性“灰暗”的知青運動,但作品無需以“灰暗”為底色,而是采用了樂觀,積極向上的情緒取向,明快,甚至是絢麗的色彩做為組歌的創作基調。我無法確認蘇煒先生們對於文革知青運動的看法和觀點代表的是”獨白”或是”眾聲喧嘩”,但他們這力排眾議,令世人驚詫的觀點卻完全有悖於全中國乃至全世界多數人民對於文革知青運動的認識,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於1981年做出的關於文化大革命系列運動(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是文革的重要組成部分)給全國各族人民帶來巨大災難是十年浩劫的歷史性決議。那場葬送了1700萬人青春年華的人間災難與浩劫使絕大多數中國人民至今仍然感受切膚之痛, 然而蘇煒先生們的感受不是沉痛,悲愴及反思,而是要在全然一片灰暗的知青生涯中攫取明快絢麗,樂觀向上的情緒。我不禁要問,蘇煒先生的這種知青感受代表的是少數苦難中幸運的“個體”還是整體失落的1700萬中國知青這個“群體”為 是少數成功者的浪漫“獨白”還是那一代已經被時代拋棄了的當年知青多數人的“眾聲喧嘩”?
《歲月甘泉》知青組歌從2008年問世到如今的5年間似乎唱遍了國內外,獲得了無盡的鮮花,掌聲與贊美,也為蘇煒及其他主創人員帶來極大的榮譽。蘇煒先生極力辯解《歲月甘泉》不是‘歌頌’,而是‘歌唱’文革與知青運動。盡管我無法分辨‘歌頌’與‘歌唱’的本質區別,但組歌‘巨大成功’的事實卻很真實和諷刺,任何時候只要我打開網頁嵌入《歲月甘泉》就會立刻發現創作者,參與者,觀者歡聲一片的贊美鋪天蓋地。真是一路歌聲,一路笑,卻看不到《歲月甘泉》引導人們有任何反省文革那災難歲月的只言片語。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參與者和觀眾嘉年華慶典般的姿態與反思那場給千百萬中國人民帶來巨大災難的文革知青運動能夠建立起任何邏輯性的關聯。的確,災難永遠與人類歷史相伴,人類社會不能,也不可能因災難而停滯。人們抗爭災難,但無人願意感念災難。因此,我無法以正常的邏輯思維來想象和認同《歲月甘泉》知青組歌創作者及參與者對待文革知青那場人間災難的態度和立場,正如我相信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無論如何沒有辦法激情滿懷地以樂觀向上的精神來‘紀念’9.18和南京大屠殺,‘以多視角,絢麗明快’的色調去‘歌唱’猶太民族在二戰時期遭受德國法西斯迫害的災難歷史一樣。無論蘇煒先生如何辯解,我不能不對《歲月甘泉》這個組歌給國內外民眾特別是中國年輕一代造成的惡劣影響表示極大的擔憂和困擾。
在《怎樣從「我」,走向我們?》一文中蘇煒先生表示,為《歲月甘泉》能獲得大多數知青農友的喜愛和認同,感到由衷的慰藉。我感到十分很好奇,想請教蘇煒先生用什麼方式統計,以及用什麼樣的辦法取得了1700萬多數知青農友的喜愛和認同?以我及我們家人,以及我周圍親身經歷過文革知青上山下鄉朋友們為例,我可以肯定地告訴蘇煒先生,我們當中沒有任何人喜愛和認同《歲月甘泉》,我們中沒有任何人可以像蘇煒先生一樣感受到那場帶給中國人民無盡災難的浩劫有任何值得紀念的價值。可以坦率地告訴蘇煒先生,我們都是在苦難歲月中同命運抗爭,自強不息,在人生道路上不斷搏擊,在事業上如今取得 一定成就的少數幸運者。但我們不會,也不能因為自己或少數人的幸運與成功而曲解,甚至粉飾文革知青運動那段給多數中國人民帶來災難的歷史。我深信,如果沒有文革及上山下鄉運動的困擾及傷害,我們都會擁有一個值得畢生留戀,溫馨回憶,充滿希望和幸福的青春年華。我們都會接受系統,完整的教育與訓練,用知識為人生鋪墊好堅實的基礎。我們的身心都會在幸福和諧的家庭生活中正常健康的成長。而如今,我們都會在事業上取得更大,更傑出的成就。但是世間生活沒有如果,我們在文革知青運動中失去的寶貴青春將永遠無返。
請蘇煒先生切記,‘記住’而不應該是‘紀念’文革知青上山下鄉運動,及捫心自問:苦難中何來甘泉?那場給全中國人民帶來巨大痛苦的人間災難是不應該以嘉年華或史詩般壯麗的‘歌唱’方式來‘紀念’的。
左映雪 2013年三月於聖市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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