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注:李安的3D電影《Life of Pi》(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一上映,各種版本的解讀就像潮水一般湧來,李安也在柴靜、陳文茜等的專訪中自述了他的想法。西格夫裡•薩松曾說:“我心裡有猛虎,在細嗅著薔薇,審視我的心靈吧,親愛的朋友,你應戰慄,因為那裡才是你本來的面目。”
這部電影所表達的究竟是什麼?每一個人都會以自己的心來探問和解讀。隨著PI的漂流,跟著李安的節奏,請系好安全帶,向著茫茫海洋,也向著內心進發吧,你準備好了嗎?本刊編此“星光集錦”與您同行。
微言網語:
@姚晨:“《少年Pi》中的兩個結局,我願相信第一個,選擇跟隨神,相信神跡。活著的每一天,都有奇跡在發生。生命,本就是一場早已安排好的奇跡。感謝神,阿門。”
@斯聞_書正:“前幾天我看到在臺灣一個媒體的採訪中,李安提及這部電影中有他的影子。好像他媽媽是基督徒,從小他和弟弟跟媽媽去過主日學,中學以後就不信了。不過他承認這部電影是探討靈性問題。”
@拆書幫趙周:“少年派真的不是福音電影。咱(基督徒)不能只挑其中符合或暗合基督教的思想去歡喜接受,這也太一廂情願了。你能看到多少基督教的思想,也有比那還多的異教思想。不是說電影不好看,單是幾個海上的場景就值回票價了。
@李淼:宗教感或信仰是李安的第三維度。信仰是不能用邏輯和證據來證明的,信或不信存乎一心。李安想用說故事的方式來告訴你,有一種東西叫信仰。就像邏輯學家曾經證明過的,總有一些命題,你永遠不能在既定的科學範圍內,通過有限的邏輯步驟來證明它們,真或偽由你自己通過直覺來選擇。
@克裡斯小星星:下班漂去看了《Life of Pi》,這部電影昨天入選了美國時代雜誌2012十大佳片。果然是一場奇幻視覺饗宴,幾場海上的場景美得無以復加,光看這些就值回票價了。很欣賞李安用仰角從水裡捕捉天空和人物,這是一種很少在電影裡看到的創意。
故事反映出導演和原作者(也是時下許多人)對宗教的看法,人們需要上帝,可是又和宗教保持距離,Pi的父親點出了Pi的迷思“什麼都信就是什麼都不信”。人不可能同時篤信印度教、天主教,又信伊斯蘭教的,這正說明了Pi和這些信仰只是維持一種膚淺的關係,他並沒有真正進入一個信仰中。可惜,導演和原作者只是利用父親來呈現一種不同的主張,你可以感受到在這部片子裡,他們並不看重父親的論調。
這個時代反對天啟的宗教信仰,結果人為自己的需要量身訂做了一個“上帝”。人懼怕organized religion的條條框框和道德束縛,厭棄一位有絕對主權的上帝來轄管自己的自由,於是人造了神,寧可崇尚不可知論、神秘主義和新紀元等等。結果,觀眾和少年Pi一起,在追尋信仰的大海裡永無止境地漂流……
博評片段:
整部電影,以Pi的心路歷程展開,反映人生各種掙扎,和在其中對信仰的尋求。然而,雖然上帝的“普遍啟示”是清晰的,但人心靈天然地壓抑這種啟示。Pi在人生的經驗中,仿佛從神明的作為中看到上帝的影子,然而,那是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而且是扭曲的。換言之,他所認識到的神明,斷乎不是在聖經中自我啟示的上帝。
影片對宗教的排他性言之不明,當Pi的父親勸告Pi說“什麼都信就等於什麼都不信”時,影片要表達的並不是各個宗教之間在大前提上的排他性,而是一種對人本的理性主義的宣告,也是借理性主義之名,正後現代之實:我來決定什麼是我要信的真理,別人不能將他自己接受的真理強加給我。而這思想的終極目標就是宣告“我就是真理”……總而言之,表面上看作品是新紀元,實際上是以新紀元為題材,強調不可知論。
——摘自Walter《Pi的“言下之意”》
http://movie.douban.com/review/5674385/
在人生的某個時刻,你會突然感覺到生命的幻滅無常,於是,你發現只擁有此生是遠遠不夠的,你想要追尋永恆,渴慕生命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托起。這或許就是信仰的緣起。……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告訴我們,當你被迫陷入一種無助的、孤獨的、與龐大力量的抗爭中時,你看到了人性中的各種冷漠陰暗,你承受著各種質疑和壓力,你不抱任何幻想地軟弱前行。這時,你很容易遺忘陽光、雨露、上帝和恩典。然而,你要相信,無論你看見,還是沒有看見,美好和暖人的東西一直都在那裡,在你的內心當中。這就是派心中的那只老虎的意義。所以,你要睜眼去看,因為我們祈求,就得著;尋找,就尋見;叩門,門就會打開。
——摘自諶洪果的BLOG 《別忘了你心中的那只老虎》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71e6c4101017w7k.html
有意思的是:關於兩個故事的選擇,網上的發言情況顯示,大多數中國觀眾儘管希望相信第一個,可是實際上大都認為第二個是真的。這說明大部分中國人還是比較現實的,還是根據已知來推測未知,按照經驗來設計未來,而缺乏足夠的信心去接受那最美妙的安排,也就是說沒有信心的飛躍。
就如派所言:“有些東西雖然並不合理,但你必須相信,他們很有力,你必須依靠!
——摘自麥克《沒見過的就不是真的嗎?》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90a234010184zf.html
電影最後,李安沒有提供任何答案。有人說結尾是開放式的,讓你選你自己的路。就像坐在木船上的Pi面朝大海,註定面對一個世界,背對一個世界。我卻認為結尾是絕望式的,開放是因為自己也在未知中,沒有辦法提供而已。這種深深的失落和獨孤,就像Pi在說那只老虎,步入森林時,我們總希望它有一個回頭,最後卻連告別都沒有。Pi的放聲哭泣,其實是整個人類的哭泣,他借助Pi告訴我們,我們一廂情願的宗教情愫中,在某種曖昧中,我們最後卻什麼都沒有。正如CS路易士說:“尋找真理,你或許可以找到安慰。尋找安慰,你既得不到安慰,也得不到真理,開始時你得到的是甜言蜜語和不切實際的幻想,最終所得的是絕望。“因為真理不在那裡。因為真理的位格決定,是他找到我們。”
——摘自天堂村第七路《他已經勝了世界》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323b8050102e4qr.html
李安自語:
(李安) (我)對信仰有一種好奇,還有一種渴望。有一種想要去受苦受難的感覺,想要找點罪受吧,希望精神能夠提升。……我發覺,就像派一樣,我覺得我對信仰,還是有一種嚮往,可是心裡面還是有那頭老虎,還是搞不定。
(柴靜) 你想傳達的是什麼?
(李安) 一種情懷吧,我這個人比較多愁善感,所以說我覺得成長,本身有痛苦在裡面,也就是純真的喪失,小時候覺得很純潔,受到保護,像他的家裡,動物園一樣,可是他一出來到海上以後,不是動物園,是那種野性的東西,是一種抽象的一個世界,在精神上面是抽象的,在物質上面是一種野性的東西。
(柴靜) 好像你的大部分電影都在講純真的喪失。
(李安) 對,純真不光是喪失,你對純真的懷念,本身是一種情懷,我覺得那種懷念不能夠喪失。我覺得純真,在心裡面的內心深處,還有你最珍惜的這種友情啊,跟人的關係,我覺得要保留住,那是種精神狀態,那是種處子之心。我希望不管你生存環境怎麼樣,那個純潔的心一定要有一份,我覺得是挺寶貴的。我覺得在某種程度上,純真對我來講很重要。我希望在那個方面,我永遠不要長大。
——選自柴靜專訪李安《心中的臥虎》
(李安)宗教其實是一個人為的東西,它是一個組織,宗教本身就有社會性的意義在裡面。可是他喪失一切以後,到了海上,他就受到試煉,他是面對GOD(上帝),面對他自己。這個才是試煉他信仰力量的這種場所。
所以我覺得這個片子也好,書也好,它最有興趣的是講人對信仰,人對自己的這種,就是對我們不曉得的事情的力量,有一種不單是精神跟思想上面,還有一個情感的依附。這個東西倒底是什麼,我覺得它是挺人性的。
人性跟神性倒底要怎麼結合,倒底要怎麼呼應?是單方向的還是雙方向的,是神創造我們還是我們創造神?是往外看,一個單獨存在的偉大東西;還是往內看,自信裡面有個摸不著的東西?其實很難講的。
(陳文茜)你自己覺得這個電影你最想說什麼?
(李安)我覺得是對神性的一個探討:倒底是神創造人,還是人創造神?……
——選自陳文茜專訪李安《對信仰的天問》
本文選自《海外校園》11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