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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240 Date: 5/29/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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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麻省理工畢業的全職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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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賓: 蔣佩蓉 訪問:《境界》記者 文君 整理: 慧敏

        當全職媽媽, 我的人生之旅才真正開始

        文君: 我們好奇你這位曾在多家世界跨國公司任職,成功創業的女強人,為何選擇做全職媽媽,親自養育三個兒子?難道你不怕失去自我? 不怕犧牲帶來的後悔嗎?

        佩蓉: 年輕時這麼奮鬥,為了證實自己,想要尋找自己. 那股沖勁其實是一種迷茫中的摸索. 我覺得自己做了這個選擇以後,人生之旅才開始-我開始有了空間探討,什麼對我真正重要? 什麼是我真正想要的?我為什麼而活?

        我發現我前一半輝煌的事業, 學生時代, 都為別人而活,受別人價值觀左右,做全職媽媽時,我需要學會取舍,需要放慢腳步思考: 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什麼能讓我開心? 現在回頭,我覺得自己做得很對,盡管當時很掙紮.

        文君:掙紮什麼?

        佩蓉: 我遇到的每個人都跟我說真的很浪費! 母親也說:你在家�堜鴞a換尿布, 這是一個沒受教育的農村女孩能做的事, 你為什麼要浪費麻省理工的教育來做這些?

        工作輝煌時有頒獎,有獎金,有同事和老板的認可,而在家常會聽到老公問我,你今天到底做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今天又洗了一筐衣服,很沒成就感. 甚至有時有很強挫敗感, 我覺得我不適合這個工作,孩子這麼調皮,我真的很不適合這種工作.

        現在回頭看,這是自我成長.我現在真的不需要為任何人證明我是誰,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損失,我現在可以做我喜歡做的事,可以做一個最真實的自己. 我可以跟別人說: 你這條路,你這種迷茫我走過,因為我也破碎過,我也流淚過,但這是一條美好的路.

        孩子最需要時,我把最好的自己給了他們

        文君: 你如何做出決定?

        佩蓉: 我們結婚時的伴郎是一個教會青少年團契輔導, 當時有一個女孩是孤兒, 他是單身男人不能擔保這女孩,她在波士頓一所有名的私立學校獲得全額獎學金. 那時我們剛剛結婚, 他問我們是否願意當女孩的監護人, 我們謹慎思考後同意, 成了一個16歲女孩的父母. 這女孩周末都住我們家, 正好是青春期, 有很多男孩子在追她, 這是我們第一次接觸青少年.

        我們後來在洛杉磯教會中輔導一群亞裔犯罪青少年, 他們有過偷車或其他犯罪行為, 很多青少年都是家庭背景非常有錢,非常好的家庭, 他們有個共同因素,跟家長缺乏親密關系, 家長不願意付出時間給他們.

        那時我們就形成了自己的價值觀, 有一個約定說, 以後我們有孩子一定要自己帶.

        之後我懷孕了,當時我的年薪是我以前的兩倍多, 所以我們做了一個很邏輯的決定,我先生在家做全職爸爸. 但雙方父母沒辦法接受一個麻省理工學院的高材生做全職爸爸,我們重新思考和商量,我同意退下來做全職媽媽.

        當時挺猶豫的,老板也勸我說:我們把半個職位留給你,你做一半時間媽媽. 但我很堅持,我一定要把全部的時間給孩子.

        我們當時經濟條件好嗎? 其實沒有,當時我丈夫的薪水是我們收入的三分之一,生活起來比較艱難,買東西都要考慮價錢,學習節儉.

        現在往回看,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而是孩子在發展最關鍵的期間,我們把最好的自己給了他們,不是最好的物質,這是沒辦法相比的.

        文君: 你選擇時還為什麼焦慮?

        佩蓉: 以後孩子大了我就沒用了,我該怎麼辦? 也沒一技之長,一輩子要靠我的丈夫生活,怎麼辦?

        我受了這麼高等的教育,我需要實現我的天賦,我需要發揮我的能力,才有一種自我價值感,這也是自然的,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在成就上獲得滿足,所以有的媽媽覺得把自己限制在家庭這個範圍太小了,沒辦法發揮自己.

        我的“毒品”就是別人的稱贊文君: 你有沒有覺得被限制?

        佩蓉: 孩子還小時,覺得很被限制. 當時先生在教會服侍,有時參加一些特會,回來很興奮說多好多好. 我心�奡N有怨恨說,為什麼我就被孩子綁架? 什麼地方都不能去?當時孩子也很沒規矩,我覺得我的兩張翅膀被限制了.

        “媽媽公主團”是我們給自己的一個稱呼,當時教會的一群姐妹們,有大學教授,也有博士,都是教育水平比較高的一群“女強人”,有孩子後都決定做全職媽媽,我們跟其他全職媽媽又不大一樣,沒興趣一天到晚去Spa,或找新餐館,我們喜歡學習,繼續成長.

        另一原因是我們作為亞裔高成就女性,其實有比較大自卑感,因為我們小時候都想用成績和成就來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和價值,當我們沒了這份工作和收入帶來的價值感,就感覺自己完全沒價值了.

        在歐美,有一個戒酒會團體,就是將酒精上癮的人組成一個團隊互相支持,互相提醒,他們的身份是上帝的兒女,不需要喝酒精安慰自己.

        而當時我們這些高成就女性的“毒品”就是別人的稱贊,別人的欣賞別人的認可,我們發現做全職媽媽時,這些東西都浮出水面,所以我們開始叫自己“媽媽公主團”.

        我們互相提醒: 你是創造宇宙萬物者的女兒,你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東西證明你的價值. 有時也聽別人說,那你把你的高等教育投資在孩子身上,以後肯定要養一個神童,很有成就的孩子,那又是另一種陷阱,我不需要孩子的成就來證明我的價值,或我做母親成不成功; 而是我為要跟孩子擁有更好的母子關系,我願意放下那些比較不重要的東西,時間有限,我要把我最好的時間投資給我的孩子,不是期望他以後能回報我,而是因為這關系比我跟工作的關系和我跟老板的關系更重要.

        文君: 您有沒有找不到公主的身份的經曆?

        佩蓉: 我好幾次想要回去工作,因為我覺得我沒任何價值,而且我的孩子調皮搗蛋得不行. 有一次孩子在教會遊樂場�堛惆F,噴水,全身沾了濕濕的沙,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都脫掉,然後進教會,我先生帶敬拜時他們跑到臺上去跳舞,兩個光著身子的孩子邊跳邊說: I make it,I make it! 負責的姐妹說,請你把孩子抱走,我很尷尬.

        兩個孩子覺得挺有意思,整個教會的人都在看著他們. 不久教會另一個姐妹寫一封信給我,她是以前我們輔導過的青少年,她說: 我認為你不應該帶孩子來教會,你沒管教好自己的孩子.

        當時孩子還很小,這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掙紮,讓我的情緒非常低落,我認為我不是一個好榜樣.

        當時我們教會有很多很好的導師,有個阿姨跟我說: 我看過很嚴格的父母,也看過很放縱的父母,但到最後,上帝的恩典都足夠大家用,你只要全心全意跟隨主,他在每人生命�堻ㄕ酗@個很美好的故事,你就認真摸索你該寫一個什麼樣的故事,不要在意別人怎樣想你.

        這句話給我一個很大的釋放,她也給我一個提醒說,“萬事互相效力”. 作為基督徒很好的一點 就是無論你多失敗,多不完美,上帝都能把一個最不好的變成一個祝福,這也是為什麼他能讓我們的哀哭變為跳舞,這就是上帝的專長. 只要我們願意把自己交托在他的手上,萬事都會互相效力,你要深深相信這一點.

        我的破碎和我的眼淚,可以被神所用

        文君: 你說的恩典足夠你用的,後來發現是這樣嗎?

        佩蓉: 完全正確. 這是一個關鍵,還有一個關鍵,有次也是在教會,有個講員呼召大家: 你有什麼恩賜和才華,請你來獻給上帝. 當時我跪在後面一直哭,眼淚嘩嘩流.

        我說,上帝,我是一個中年家庭主婦,我不年輕,也沒美貌,我什麼都沒有,當時我內心就聽到一個聲音,好像耶穌在問我: 那你有什麼? 我哭得越厲害,我說我什麼都沒有,只有我的破碎和我的眼淚.

        然後我就聽到那聲音對我說: 這是我最喜歡的,因為我的鞭傷別人得到醫治,我也可以把你的鞭傷成為別人的醫治. 那時我哭得很厲害,講員當時已經講完了,我也不知道他在講什麼,他到我旁邊跟我講一句話 - “磨碎的香料才能散發香味”.

        還有一次,我對自己作為一個母親覺得很挫敗,就去找另一個導師,我說我要去找工作,因為我沒任何成就感. 導師對我說,因為你的軟弱,耶穌才顯剛強,當你很強時,別人看到只會說你很牛,很有才華,而不能見上帝在你身上的恩典; 但你在最掙紮時得到的恩典,你能分享給別人.

        我也發現了這一點,當我把這些破碎經曆出版時,這本書成為我最暢銷的一本書,眼淚,破碎,掙紮,這正是大家最需要找到的答案,一個跟我一樣破碎,掙紮的人怎樣得安慰的? 當我把這些講出來,很多媽媽松一口氣:哦原來我不是另類,原來她也有這種掙紮,那麼我肯定也能走出來.

        我們給的是希望,而不是更多的指責: 看,我多強,我多牛,你不是這樣的,那肯定是你不夠好. 如果這樣只會加強自責的聲音,而不是給予自由.

        我們是最典型的“病人”

        文君: 您曾有沒有過不由自主去看自己的錯誤和失敗,後來突然意識到,原來用恩典的眼光去看是不一樣的?

        佩蓉: 現在我寫很多婚姻專欄-怎樣經營婚姻? 我大學畢業一年就結婚了,當時我們的大學同學打賭我們的婚姻超不過三年. 因為我們兩個是極端驕傲,脾氣又很沖,吵架也特激烈的一對情侶,當時我們是被認定會離婚的.

        其實我們結婚早期的確吵得很厲害,也有一段分居經曆. 我們結婚時父母反對,我們換了一個地點結婚,把一百多個客人丟在教會��,在一個朋友家結婚.

        差不多一年後,我們跟父母斷絕的關系恢複,我父親做了一個決定,要辦一個很大的宴會來承認我們的婚姻,他花了幾萬美金租了一個很大的遊艇,讓臺灣的親戚都飛過來. 在這Party開始前的兩個半鐘頭,我跟丈夫又吵架了,父親就自己調頭一個人回去洛杉磯,把我撇在後面.

        這是一個非常失敗的例子,當時我想我一輩子都沒辦法彌補這遺憾. 一個月後我回洛杉磯,我對我先生說我們要分居,同居的條件就是我們要接受婚姻輔導,因為我們做得太差,太失敗了.

        我先生對輔導老師說,我知道你們這行業都是騙人的,你給我一個限制,幾次完成? 輔導老師說: 八次就結束. 結果是,我們每個禮拜接受一次輔導,持續了三年. 我們現在很多婚姻上的指導和知識都是從輔導而來的,我們是“最典型的病人”.

        我們大學有一對同學是青梅竹馬,他們要辦離婚,我們就邀請他們來家吃飯. 那妻子抱怨說: 你知道嗎? 我們吵架時他就摔燈! 我們倆跟著說,嗯,我們都做過.

        他們說:你們這麼恩愛的夫妻怎麼可能? 我兒子說: 你不知道,上次爸爸媽媽吵架時,媽媽丟了面,爸爸又拿菠菜放在媽媽的頭發上,媽媽花了好久才洗出來. 那對夫婦嘴巴就張大了,覺得不可思議,你們怎麼變那麼多?

        我們以前的破碎現在成為幫助別人的資本了,因為我們能體會當時的痛苦.

        文君: 您曾有沒有過不由自主去看自己的錯誤和失敗,後來突然文君:我們每人的經曆都在不斷地受挫,失敗當中,我相信沒有人的人生是沒有這些經曆的. 我知道有些人遁入空門了,甚至有些人就自殺了.

        佩蓉: 信仰給我最大的就是這種反省能力,就是這種眼光. 我們到中國時,先生的公司沒有付給他孩子上國際學校的學費,當時我很掙紮,我在想:上帝啊,要是你真的愛我,為什麼不供我孩子需要的教育? 但上帝沒有回應.

        我記得要離開美國時,牧師對我們講了句話:你們要記住,上帝給你呼召,他會供應你需要的,但不是你的欲望.

        我和先生說,好吧,孩子上國際學校的教育不是我們的需要,而是我們的欲望,我們交托在你的手中. 現在回去看,你要是問我們的孩子: 在中國最大的祝福是什麼? 他們會說: 是去當地的學校. 因他們在那邊經曆了上帝的幫助,經曆了恩典.

        我記得我第一次接受采訪,主持人問我: 你是在國外接受教育的,你們的孩子也都是美國人,在美國上學,你懂中國的教育嗎? 我回答說: 我的孩子讀當地學校. 大家就對我另眼相待.

        文君: 很多沒有信仰的家長,他們如何能借鑒和分享到你這樣的恩典,享受這樣的智慧?

        佩蓉: 我剛開始認識上帝時我對他也不信任,而且我第一年讀聖經時,我覺得那些都是瞎話. 當時也是我身邊的一些基督徒跟我成為好友,繼續關愛我. 我跟第一任男朋友分手時,想自殺,因為我覺得我自己完了. 但我身邊有一個基督徒好朋友,她沒有跟我講大道理,就是每天自己做了些餅幹放在我的信箱��,關懷我.記得有次半夜兩點半,我傷心得不得了,就打電話跟她哭,她只是在電話那邊聽我哭,也沒講什麼,第二天過來幫我洗衣服. 慢慢體會後,就發現恩典越來越多. 大部分媽媽讀我寫的《媽媽經》時說,眼淚流個不停,你就在講我的故事. 這些故事不是基督徒才會經曆的,是每位媽媽都會經曆的.

        要是因我痛苦你得到了安慰,這是我最高興的一件事.

        原文地址: 境界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bf83d6430101ismi.htm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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