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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1255 Date: 9/11/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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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之緣 - 藝術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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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映雪教授在美中西學聯會2014年會演講
左映雪
藝術是一種難以用一種或某種特定觀念及角度來簡單定義的人類特殊活動。藝術與人類生存息息相關，它貫穿於整個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長河中，存在於我們生活中方方面面，甚至時時刻刻。無法設想一個沒有藝術活動的人類社會將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狀態。
藝術是創造，是思維方式，哲學理念，生活態度和生活方式，是手工藝以制造滿足人們視覺舒適，生活需要的產品為目地的特殊生產方式。。。如何理解及詮釋藝術基於每個人的教育，社會經歷，文化背景多方面主觀因素的影響，它可以有很多不同類型的解答。對於何謂藝術的問題，迄今尚無一個全面且完整的，能夠說服所有人的權威性標準答案。
詮釋藝術，首先不能迷信藝術家及藝術理論家那些喋喋不休的詮釋藝術作品的只言片語或長篇大論。我的導師，著名畫家Herbert Fink教授曾經有過一段非常有趣的論述，“我從不相信所謂的藝術聲明，特別是藝術家宣言那類東西，不是漫無邊際的胡吹，就是毫無根據的謊話連篇。畫就是畫，是一種視覺產物，不多不少，無需輔以任何文字，語言描述和解釋，否則就是故弄玄虛”。藝術其實就是一些號稱藝術家的人，奇思妙想的一種物質轉換。藝術也可視為人類自娛自樂的遊戲，或為滿足自身物質或精神愉悅需求的勞作產物。它也很有可能是那些所謂的藝術家們特別是一些所謂當代藝術家，尤其是一些所謂的當代觀念藝術家和當代藝術批評家們為了掩飾自己平庸的藝術天賦及修養方面的缺憾，故弄玄虛的玩弄一些雕蟲小技，輔以指鹿為馬，自圓其說的文字翻譯，把視覺藝術變成為一種皇帝新衣式，欺人耳目的當代藝術玄學。
作為一個畫家，畫畫對我來說首先是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它改變了我的命運和生活軌跡，影響了我觀察世界的方法，我的思維模式以及最終成為我思想情感表達最為有效的方式和途徑，以至後來畫畫，教學及參與各種藝術活動成為我全部生活的核心內容。
我出生於一個舊式知識分子的家庭。1949年前父親曾為一名職位不高的小官吏，母親是一個普通的職員。他們曾經目睹了中國舊政府的無能，官僚與腐敗，經歷了國共八年內戰，憧憬戰後和平建設，百姓安居樂業的小康生活。
然而1949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後，連續的政治運動，一切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治國理念，導致一批又一批地專家，學者，知識份子及各界有識之士被無端批判，揪鬥，流放，勞改，使中國成為一個萬劫不複，徹底的紅色恐怖社會。父親在他46歲時被摧殘致死，殘酷的中國政治現實毀滅了我父母渴望美好生活的願望，我們家庭在父親去世後陷入政治，經濟雙重困境。母親是一位有非常獨立意識的女性，盡管她有能力和智慧帶領我們兄妹四人克服經濟困難，但當時極端荒謬的政治歧視使我們無法正常的學習和生活。我們兄弟姐妹的學業在文化革命結束前受到災難性的干擾，就業受到嚴重阻礙。
我16歲中學畢業後被迫輟學，過早的告別了校園生活，進入了不屬於我少年時代的工廠，成為一名每月工資17元人民幣的學徒童工。
日複一日，枯燥，重複機械的勞作，超負荷的體力透支，使我感到空前的困惑，迷茫，失落，焦慮和無助。盡管那是一個紅色口號震耳欲聾，工農兵社會地位如日中天，但我內心深處清楚的知道，做一個普通勞動者絕不是我人生的目的。擺脫勞力者的命運，逃離工廠成為我必須考慮的現實問題。從小學一年級開始，除學習成績非常好之外，我同多數小孩一樣喜歡胡塗亂抹，臨摹小人書。參加工作之後，我仍然堅持這個習慣，它成為我排解繁重的工作壓力和生活煩惱的有效方式，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胡塗亂抹會同改變我的生活，命運聯系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我哥哥的一位同學朋友邱萬昌看到我的塗鴉之作，非常肯定地告訴我應該學習藝術，做一個畫家對我來講可能是一條很好的擺脫厄運之路。人的命運往往由於某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個人漫不經意地一句話而改變，邱萬昌的一席話成為我命運的轉折點，學畫的建議點燃了我重返學校的夢想。我突然意識到，藝術院校的大門是一扇特殊的窄門，能進入此門的，註定了只是極少數的藝術學子。踏入藝術之路首先必須經歷一番藝術天份及藝術積累的爭戰，因為藝術院校的錄取比例不會高於3%，競爭將非常激烈。然而這不可避免的入學競爭之戰對我一個政治背景方面先天不足，幾乎沒有任何可能進入普通院校的“黑五類”小苦力則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施展藝術天份和後天藝術積澱的絕佳機會。我深信自己可以在藝術門檻前戰勝絕大多數的對手，擠進藝術院校之門，在藝術領域闖出一片天地，我將可以大有作為，改變自己的命運，告慰亡父在天之靈。
1976年，一個所有中國人無法忘記的驚天動地突變之年，叱 咤風雲，指點一代中國江山的政治梟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主席毛澤東去世開啟了中國劃時代的變革之門。百廢待興，教育先行。中國高等學府在經歷了10年文革浩劫後，首次向全國翹首以待的570萬有誌青年敞開大門。我幸運得通過了高考，贏來了改變自己命運的歷史性契機， 成為文革後全國4.8% 被錄取的27萬首屆大學生的一員。
踏入藝術之門,走進一個全新的領域。
作為一個藝術新人，面臨的首先是學習敏銳的感受，主觀，視覺的觀察環繞我們周圍的物象景觀；體會和理解形，色，體，面這些視覺構成的基本要素，逐漸形成習慣性視覺思維；嘗試運用各種不同的視覺手段組織，調整，完善畫面各部的視覺關系；學習視覺藝術即學習使用視覺符號進行造型藝術創作的過程，這個過程從始至終圍繞著如何調整和處理各種不同的視覺矛盾而展開與終結。學習繪畫使我深刻的體會到人生如畫，思考和處理造型藝術中涉及的許多視覺問題，也是我們日常生活和工作中需要經常面對的矛盾與問題。如何處理和解決造型過程中方與圓，整體與局部，取與舍，黑與白，強與弱，均衡與失序，協調與對立這些視覺矛盾，其實挑戰和考驗的是我們如何處理和協調一對對相互依存又時刻沖突矛盾問題的能力；如何處理和解決視覺矛盾的過程對於藝術家創造理想畫面至關重要，但它包含的很多哲學理念及思維方式對於我們面對生活中出現的問題也有著特殊意義的啟迪。
校園生活與訓練，對於視覺藝術家的一生是短暫的，但大量的實驗性作業使藝術學人逐步形成面對視覺問題的主客觀思考方式，循序漸進地發展出具有鮮明個人印記的視覺表述語言體系，為職業藝術生涯奠定堅實的基礎。
藝術家本質上都是某種程度的好奇之人，心智方面無論年齡長幼都有童心未泯的特點。離經叛道，喜歡冒險，探索或嘗試新鮮事物，建立自己的視覺遊戲規則，我行我素是傑出藝術家普遍的性格特征。
關注不同的視覺問題，訴諸不同視覺途徑的語言表述，是形成畫家不同繪畫風格極為重要的因素。癡迷技術的畫家津津樂道於研究技法及材料的應用；幻想型藝術家熱衷於釋放天馬行空般的思緒；觀念藝術家喜歡遊戲生澀，背離傳統的離經叛道；感性畫家則喜歡享受來自視覺表述及視覺遊戲的樂趣…；我十分清楚自己是一個非常的感性之人，憑靈感作畫，在生活中撲捉視覺瞬間靈動之感，喜形於色，營造心象，自我陶醉，是我的繪畫藝術理念。
戶外寫生挑戰畫家視覺的敏銳和思維的敏捷。它需要畫家具備敏銳的觀察能力，迅速的選擇和綜合處理視覺信息，以及迅速，持續的瞬間視覺判斷，視覺表述和畫面各部的銜接能力；它需要畫家在非常短的時段里，從始至終掌控畫面整體與局部協調對比的關系；戶外寫生不僅挑戰畫家的思維敏捷，它同時考驗畫家的體能。在幾個小時間，營造出 一件相對完整，心滿意足的畫面，它的確是對一個畫家修養，審美意識和視覺經驗以及體能素質的綜合性考驗。它是我最喜歡的繪畫方式，十幾歲時開始經常外出寫生，至今從未間斷。
談到色彩，很多人以為在視覺藝術領域，色彩這個詞具體所指是用色作畫，其實，這是一個極大的誤區。實際上，畫家意識中的色彩是一種極為感性的視覺意識和情緒化的視覺語言，它承載著畫家的情感表述及對色彩關聯方式的美感訴求。色彩表達可主觀，亦可客觀；可強調空氣，陽光感，亦可表述固有色；可訴求協調，亦可營造對比及對立；色彩的視覺訴求可以柔和，抒情，亦可為激情和暴力；色彩表達方式是豐富多彩，細微多變，因人而異的。
對於寫生，我關注的首先是如何處理畫面的視覺空間趣味，畫面結構及畫面各部的色彩關系。我認為畫面構成與畫面的視覺空間處理是寫生創作最為重要的兩個因素。
如何鑒定自己的藝術實踐成功與否，答案不在於名利雙收，它根植於藝術家的內心深處。在藝術界，特別是在當代藝術領域，我們常聽到應該超越前人之類的豪言壯語，這些話看似具有前瞻性的進步意識，然而認真思考，不難發現這種觀念的背後卻是極為強烈的功利主義潛意識。當下是一個飛速運轉，瞬息萬變，高度商業化，金錢支配一切的社會。權貴的虛榮，世俗階層的附庸風雅啟發了商人的靈感，在商業式運作與藝術商品化的魔力下很多藝術家不可救藥的步入藝術腳力場。拜金使藝術家懶惰，頭腦空洞；迎合世俗使藝術膚淺，粗制濫造；電子圖片的泛濫使當代藝術某種程度變成一些徹底愚弄大眾視覺趣味的泛圖片複制，PS雕蟲小技競術大賽。藝術其實原本很單純，應該與商業沒有必要的關聯。
藝術創作不是藝術竟賽，更不是藝術擂臺比賽。藝術創作關注的是藝術家自我內心和藝術語言及藝術趣味的發掘。每位藝術家的創作都來自於他獨特的視角和不同的審美趣味及不同的造型手段的嘗試與追求，因此跨時代超越他人藝術的觀念，實際是某些當代藝術家及藝術批評家嘩眾取寵，以商業炒作為目地的無稽之談。
本質上，藝術作品沒有可比性。一個真誠的藝術家不需要，也不可能總是費盡心機，想方設法去超越他人；能超越及應該不斷超越的是藝術家自己，是以不同的面貌與心態跨越藝術家自己不同階段的藝術人生。
我慶幸自己沒有被人生初期的不幸所擊倒，在迷茫中踏上藝術之途。藝術之旅使我發現視覺世界的奇妙及樂趣；創作讓我找到了一種自我精神釋放的非尋常方式。我會保持一顆真誠，好奇的心，永遠用新鮮的眼睛看世界，像遊戲一樣的創作。我深信，藝術釋放和愉悅藝術家自己，使他人分享成果與快樂。
2014年9月4日於美國聖路易郊外寓所
畢加索的作品
我父母親照片
1972我與地質隊工友
1977年高考。照片來源於news.xinhuanet.com
1983長春教育學院任教
2007年重返通化礦區寫生
2014年油畫“葉話”120厘米x150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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