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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腦神遊四十分鐘後，我像木乃伊一樣踏上了那輛車。車窗玻璃里滿是冷熱空氣留下的水汽——也有不羈的男青年隨手在水汽上寫下的下流臟話。這都不重要了——車里是暖的。
但我從未見過如此惱人的路況，如此低速的行駛。又過了三四十分鐘，終點站到了——哈佛大學的門口。寒意早就沒有了，內心充實著激動與喜悅——這是一個值得朝聖的地方。
踏過那扇門，踏著臟臟的雪水，我們走在哈佛大學的小道上，兩旁滿是高大的、雕零的古樹與紅磚紅瓦搭成的富有古典氣息的建築。
很顯然我們的目的地THE CAMBRIDGE RINDGE AND LATIN SCHOOL（CRLS）離入口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很顯然Cambridge與哈佛校園並不是像SLUH或NFLS一樣花上兩個小時就能轉個遍的——我們還沒到，準確說，差得還挺遠。
身後幾步一個頭戴老式軍帽的中年男士低著頭走著，全身包裹得像粽子，包裹得很認真。
“打擾一下，先生。”
“怎麼了？”
“請問THE CAMBRIDGE RINDGE AND LATIN SCHOOL怎麼走？”
“額，我應該知道，向前一直走到一個廣場，再右拐向前走就差不多了，準確位置我也不太清楚。”他手指著前方，挺正經地說，“你們跟著我來，我們現在還順路。”
“謝謝。”
“你是哈佛大學的老師嗎？”
“不，這倒不是，我每天工作完回家都要穿過這一段。”
我們踏著泥水，跟在他身後。
“真是抱歉，這天氣一定把你們折騰壞了。”
轉身，短暫相遇後的告別。
雖然沒有下雪，但風仍刮得很厲害——這已經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風，風很大很快，直接卷起地上的雪粒，像沙塵暴一樣地籠蓋在空中，像是一種有形的意識，一種白色的幽靈，一種看得見的思想，像網將我包圍。
長長的石板路，中間是泥水，兩邊是帶泥的雪，路上只有我們兩人，前方隱隱地閃著燈光，隱隱地有車聲，隱隱地有一種奔跑的沖動。
奔跑，我們真的奔跑了。
雪水在臉上劃過，就像走在沙漠中一樣。
夜色與大雪讓哈佛顯得甚是朦朧與帶有奇幻色彩——這是一個值得朝聖的地方，是一個永遠的夢想。穿梭在Cambridge的街道中，兩邊的建築不停歇地沖擊著雙眼，那些曾經都只能圖片中看到的夢，現在看起來如此清晰與近在咫尺。教堂，HARVARD ART MUSEUM，小溜冰場，被雪蓋住的長椅，夜色中透著暖色調柔光與熱氣的Starbucks與小超市，最終——最為讓人感動的——THE CAMBRIDGE RINDGE AND LATIN SCHOOL——我們到了。
真的到了。經歷將近兩個小時的風雪中的跋涉、邁步、等待，經歷擁擠卻溫暖的公交車，經歷六次問路，經歷自己探索一個未知城市的旅程——我們到了。
門鎖著。這已經不重要了。
冷風讓人感到痛苦與出奇地清醒——是時候回去了，不早了。現在是晚上九點零七分。黑夜卷著風壓迫著哈佛建築的尖頂，教堂的十字架。我突然感到一種畏懼，這種畏懼來自黑夜，黑色的黑夜。
我感覺我從來沒有離夢想如此得近，或是說，離曾不敢想象的事物如此得近。
黑夜正在吞噬我，吞噬時間。我突然想起《Kairos69 第三次轉折》中的那句話：那一種曾經困擾心靈的感受重新叩擊著我——那是一種想以光速奔跑的沖動，想減慢時間的沖動。風還在刮著，我們被催著往回趕。Starbucks的光又一次灑在身上，右邊雪堆中留下長長的影子。Starbucks中的男女青年親昵地交談打趣，或是盯著發光的屏幕掃描動態，把寒風，白雪，黑夜與我們攔在門外。是的，我在黑夜與寒風中，但我們也喜歡這樣。我伸出手，插入松軟的白雪中，將雪凝成晶瑩的冰團，化成我通紅的手中的一灘清水。
我的心也像一灘清水一樣。雖然有風，但仍是平靜的。
這是哈佛的雪啊。雖然感覺有種盲目崇拜的意味，但感覺，哈佛的雪都是珍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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