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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SLUH最好的學生?”
“我!”
這是我和 Mr. Kickum 每天都會進行的對話。
我還記得第一次晨會後,一位頭發半白的男老師站在出口厚重的木門前,依次和每一位學生握手。他握手的方式很特別,總在握住你的手後十分鄭重地頓一下,同時頭也一樣鄭重地點一下,然後給你一個真誠地可以稱得上鄭重的微笑。一個個無論長發短發,黑發紅發金發的男生走過,那位和藹的先生無一例外地握過他們的手,每一次都鄭重地如同第一次。我隨著人流經過,和他們一樣伸出我的手,沒想到那位先生竟沒有握我的手。他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後嘴角咧開到了比鄭重還誇張的程度。我幾乎條件反射似地回報以微笑,畢竟作為整所學校里唯一一個黑頭發黃皮膚的女生,特權就是每個老師都會微笑著和你打招呼。然而那位先生的表情卻忽然嚴肅起來。“誰是SLUH最好的學生?”他的聲音並不深沈卻極有力,把我一下子釘在原地,動彈不得。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摸不著頭腦。看到我迷惑的樣子,他卻忽然笑了,露出最前面幾顆牙齒,好像很滿足於這個小把戲。“你要說‘我’!”他拍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厚實得像英國老房子里的氈毯。“我們再來試一次。誰是SLUH最好的學生?”他微笑依然,而我真恨不得有閃電俠般的速度,瞬時從他眼前消失。作為一個有些內向、不喜歡拋頭露面、聽到贊美都有點不安的人,在這麼多雙眼睛前自誇是全校最好的學生,是一件讓我耳根發燙的事,然而我又不能從他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溜出禮堂。我只好小聲地說“我”,希望沒有其他人聽到。但是輕輕的笑聲已經從身旁傳來,我悄悄從眼角瞄了一眼,那幾個男生好像看到了我,每人給了我一個微笑。“Mr. Kickum,你嚇到她了。”其中一個高個子紅頭發的男生說。看到Kickum先生做出假裝無辜的表情,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子放松了許多。“下次你要比這次更自信,保證嗎?”我沒有回答,但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Mr. Kickum”,在擁擠的走廊上我默念著這個拗口的名字,想再遇到這位奇怪而有趣的老師,又希望不要再經歷這樣讓我心里無比尷尬的場面。然而,Mr. Kickum總像是快樂的幽靈般在各種我想到或想不到的地方出現。只要看到我,無論是在人來人往的課間,還是在午飯時一大桌同學前,他總是會停下腳步,露出他的標誌性笑容,用唯恐世界上任何人聽不見的聲音問:“誰是SLUH最好的學生?”。有一次我正在學生顧問中心和Mrs. See聊天,他在十米開外看到我,就和身邊幾個學生說:“看,SLUH最好的學生就在那里”,一邊誇張地朝我招手。還有一次歷史課上正在小組討論,坐在門邊的我聽到有人小聲地敲門,抬頭一看,竟然是Mr. Kickum,隔著門上的玻璃條跟我比劃著各種手勢,一會兒點頭一會兒豎大拇指。還有一個大課間,我竟神使鬼差地碰到了他三次,而他每次都不依不饒地問我這同一個問題。周圍看到的同學總是會心一笑,趁Mr. Kickum 剛剛轉過身去,他們就朝我聳聳肩,帶著笑意地撇撇嘴,一副“他就是這樣”的表情。時間長了,我開始習慣於Mr. Kickum“過於友好”的問候,大聲答出我的名字,有時甚至會主動上前打聲招呼,然後和周圍同學相視一笑,假裝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就是這樣。”
後來和一個同學聊天,談到這事的時候他忍不住笑了:“這實在太Mr. Kickum風格了!上次我們班上來了幾個法國學生,他讓他們全站到教室前面,又是放法國國歌又是用法語跟他們說話,差點把他們嚇壞了。”然後他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Mr. Kickum在握手時的鄭重,“他是一個特別好的老師,就算我再不喜歡心理學,我也會為了做他的學生選這門課。看著他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一個真正的好人。”
看著那雙真誠的棕色眼睛,我突然有些明白Mr. Kickum為什麼執著於這樣一個對話。這一個看似silly的舉動或許並不像看上去這麼簡單。細細回想這一次次對話,我似乎不經意間就被接納了,不光被這所幾乎完全陌生的學校,這一千多個全州最出色的男生,更重要的是我把自己接納進了SLUH,把自己看作這里的一部分,也接納了自己,一個出色並敢於表現自己出色一面的自己。
“誰是SLUH最好的學生?”
“當然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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