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Lancer,我們會在周六中午把你送到那一戶人家。晚上你們會去教堂吃意面晚餐,周日你們會去做禮拜。”
這一句話擊垮了我。我甚至不曾預料到鼻子酸得這麼快。
“好的。”我轉過頭。
“我猜那會是另一種生活方式。”Mr.Armouti接著說,“如果沒聽錯,應該會有小貓小狗這樣的寵物,你會有單獨的房間,你會有單獨的衛生間。”
我沒有回答。我暫時還聽不進去這些。
我們時常會對必將到來的事情擔驚受怕或是頹廢傷心,卻又一次次提醒自己不去想它。可該來的總會來的,且不需要轉彎抹角的提醒,心疼或心碎是時間的車轍。有的時候身體不受大腦控制,但思念的時候,大腦是不受身體控制的——就像我曾說的,大腦是一臺拼接起碎片與意向的機器。一點點文字與畫面足矣。
Mr.Armouti上樓睡覺去了。
“我相信我會回來的,”我對餐桌前的Mrs.Armouti說,“或早或晚。我相信我會回到聖路易斯,還有Edwardsville。”
“恩,也許是的。”
又一次感覺,人越長大,感到時間過得越快。七十四天前的那一晚,十一點半,機場的第一次相遇,三次堅實的握手。三十三個小時的一天後,我來到這里,這個可以叫做家的地方。
那一路開車回家,那一輛銀色的,貼著哈佛與MOM標誌的克萊斯勒SUV,載著一份兩個多月沈沈的囑托,載著一份期待,笑聲,愛。
一個小時後,我第一次來到了自己的房間,或者說,自己的一層。新鮮感溢滿全身,房間處處也都打理得幹凈清爽。兩個月後,這里已經是我最為熟悉的地方,曾經的整潔也被一種男孩特有的雜亂替代——這就是家的感覺。我可以摸著黑走遍每一處,打開每一盞燈,背出無線網的密碼,躺在黑色的長沙發上打盹,擦幹衛生間玻璃上的薄水汽,端詳�暀W的裝飾瓷磚,或是一張張地仔細看遍著擺滿整層的照片,每一個人的照片。這里留著我的痕跡,混著我的感情。兩個月後的三月十七,當我將衣架上每一件衣服取下,將床邊書桌上的紙張書本放入行李箱,將小桌小椅歸回原位,將電視架上的堆成城堡的十一個可樂瓶丟掉,我知道,我要走了。
我已經無法用文字寫下——我要走了——這四個字背後的波瀾。這是一種哽咽著的文字。
來這里的第一頓早餐是奶酪三明治,雖然很久沒吃了,醇厚的感覺仍在味蕾中打轉。Mr.Armouti每早大約五點起床開始忙活我與Laith的早餐——奶酪三明治,早餐碗,糖漿華夫餅,培根——簡單的早餐,黑洞洞的車後座,一路劃破六點伊利諾伊的夜空滑向聖路易斯的清澈的晨光。
Armoutis的車總是催眠的地方,無論是Laith還是Mr.Armouti開車,無論車前座還是後座,無論是年紀比我都大的黑色的老奔馳,還是更尖銳更迷人的新雙門白轎跑奔馳,總能給我一種安定而寧靜的感覺。我仍能感覺白奔馳右座惹人喜愛的加熱座椅,簡直愛到不行。
Armoutis的家中,我是年紀最小的孩子。一個家中全是大孩子的家庭,生活就顯得簡單而隨意很多——不需要擔心小孩子的吃穿問題。餓了便吃,累了便睡。我的腦海仍能描繪出那小小的塞滿零食的兩平米的嵌入房間,雙開門的冰箱,自動灌水與加冰的機器,醉人的傳出香氣的烤箱、面包機或是簡簡單單的微波爐。
仍能記得每天放學回家後的晚餐。Mrs.Armouti是我認為,除了我的外婆外,最為神奇的廚師——美國菜,印度菜,中國菜,約旦菜,非洲菜,泰國菜或是墨西哥、阿拉伯的甜點。仍能記得Macaroni Cheese,Meat Loaf或是中國的肉絲炒蔬菜。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