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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們這學期的歷史project。”
上課鈴剛響,Mr. O'Connell就給每人發了厚厚一沓worksheet和一份項目指導。
“這個項目我做了五年,是我最滿意的。你們在這個項目里要閱讀與歷史事件同時期的報紙,並采訪親身經歷過事件的人。目的是讓你們體驗真正的歷史學家的工作過程。特別強調,你們一定要搜集第一手的資料,而不是後人分析的結果。”
翻開項目指導,其中包括工作流程,作業上交時間,評分標準,囊括了五十到八十年代重大事件的推薦主題,最後是怎樣開展面對面采訪的小貼士。worksheet則包括了四份報紙分析問答和兩份采訪報告。
雖然不是第一次寫論文,但親自收集第一手資料,並完全自主地得出結論是我從沒接觸過的。面對五十到八十年代四十年的時間跨度,光是選題就讓我費了一番腦筋。在老師提供的八十多個推薦主題中,只有不到十個是我之前有所耳聞的,而從這十個當中選出我能找到采訪對象的更是難上加難。我初選了幾個主題,然後詢問住家爸爸是不是了解其中的一些。住家爸爸出生於1968年,對於六七十年代的事情不是很了解,對他熟悉的八九十年代,我卻找不到感興趣的主題。不過住家爸爸說他有一個退休的同事是歷史教授,曾經在在民權運動中參加過遊行,如果我選那個時期的事件,他應該可以幫上忙。我趕緊上網查找那個時期的歷史事件,但並不像我想象的那麼順利。“I have a dream"演講過於老套,freedom rides我又不了解,其他的一些事件不夠有影響力。忽然我想到之前看過的一部電影"The Watsons Go to Birmingham",關於1963年在伯明翰一座黑人教堂的爆炸事件,四個小女孩的年輕生命被抹殺,全國為之震驚。我眼前一亮,就是它了!
圖書館的老師特地為這個project提供了幾個權威的信息庫,包括《芝加哥論壇報》《紐約時報》《洛杉磯時報》和《倫敦時報》的官方網站。我幾乎被這些網站的強大功能所震驚。只要輸入關鍵詞,成百上千份實事報道就會按時代,原封不動地呈現在你面前,甚至還能認出當年印刷的瑕疵。有的報紙上還保留了那時的廣告,大擺裙小卷發的女郎插畫讓喜愛複古的我如同發現了寶藏一般。不過切回正題,大量的信息來源也意味著大量的閱讀和對信息的篩選。第一次輸入"Birmingham bombing ",近500條報道填滿了電腦屏幕。我這才意識到我並不知道爆炸的確切時間,也就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閱讀。萬能的谷歌為我提供了答案:1963年9月15日,星期天。於是我把搜索範圍局限在了1963年9月之後。之所以沒有細化到9月15日之後是因為在第一次看標題的過程中,我發現在這個事件之前就有一些緊密相連的事件發生,如果能了解這些前奏,會對理解整個事件的背景有很大幫助。雖然來美國這麼久,閱讀量大大增加,但這?高密度的閱讀還是第一次,加上報紙本身的大版面和小字號,有時不免覺得灰心喪氣。大多數文章第一次讀的時候,很難從中挑出有效信息,一是因為沒有讀懂,二是因為對這起爆炸案了解的太少,不知道側重點該放在哪里。字字句句地讀了十多篇長短不一的文章後,我漸漸形成了一個大概的印象,一些有趣、有價值的信息也浮出水面:當時阿拉巴馬州的州長Gov. Wallace在整個事件中被打上了反派角色,盡管沒有證據表明他與爆炸案有直接聯系;紐約時報傾向於用修辭手段表現爆炸的慘烈,激起人們的同情;黑人民權領袖在整個事件中的態度雖然鮮明,卻並不自始至終統一……我把這些文章一一下載,按日期和報刊名排序,便於整理出事件更清晰的脈絡。
與第二遍閱讀同時進行的是面對面采訪。周三下午,我在聖路易斯社區大學見到了住家爸爸的同事,Mark Crouger教授。Mark是個個子不高,戴眼鏡的和藹老人。他並不大的辦公室里堆滿了各個國家的歷史書籍,其中一整面�棖ㄛO關於Civil Rights Movement。1963年爆炸發生時,他15歲,正在芝加哥附近念書。因為年齡的原因,他並不了解太多關於伯明翰爆炸的消息。在他的記憶中,電視報道是他了解這個事件的唯一途徑,但那些廢墟、傷員、母親們痛哭的照片讓他對黑人們產生了深深的同情,“四個無辜的小女孩啊!誰能不感到痛心!”。當時Mark的室友來自南方,當他們為馬丁路德金的行動爭論時,他問Mark:“你願意住在一個黑人隔壁嗎?”。回憶起這段經歷,Mark陷入了沈思。過了一會兒,他緩緩地說:“在我小時候,有一個著名的律師,義務幫全國的黑人打官司。從那時候起,我就一直把他看作我的榜樣。”。他的語調雖然平靜,卻讓我不由得肅然起敬。Mark還向我介紹了許多民權運動中的事件,都是我之前所不了解的:1961年南方黑人學生靜坐抗議一家拒絕服務黑人的連鎖商場,得到北方學生的積極響應;1963年早期,伯明翰的學生在遊行中被警方用高壓水槍和警犬驅散,一千多名中學生被捕;1964年夏天,北方的大學生自願來到南方幫助黑人投票,第一天就有三名學生被殺……Mark把他收集的當時的照片冊一一展示給我,一張張照片無聲地控訴著種族隔離和歧視的非人性。雖然我很遺憾地不能夠把所有的故事都寫入我的歷史論文,但我卻被報紙新聞不能提供的情感深深打動。那一段歷史在Mark的敘述中漸漸走出了書本,成為一個個鮮活的人物,一段段飽含情感的對話。我想這就是老師讓我們進行面對面采訪的目的吧。令我意想不到的是,Mark對中國也非常了解,曾經在大學期間選修中國政治。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紅皮小冊子,我一看不由得笑了,竟然是英文版的毛主席語錄,可以算得上是這次采訪一個有趣的小插曲。
不管是報紙閱讀還是采訪事件親歷者,整個歷史project都讓我以親臨現場的視角感受歷史事件。沒有其他觀點的干擾,從第一手資料中得出結論。雖然更具挑戰性,但我也得以穿越時間,親身體驗了一回歷史學家的感受。這不光是理性的分析與思考,更是情感的投入和心靈的交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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