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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老馬相識甚晚，但相知甚深。我加入逍遙遊不過兩年多。而與老馬真正開始唱和往來，是去年的秋遊之後。前後不過半年左右。但是，老馬是我此生遇到的真正知己之一。
我有許多看法，通常不為人所認同，甚至不為人所理解。但老馬卻能理解，甚至能夠認同。
例如今年初，當我們討論馮友蘭的人生境界時，我宣稱功利境界高於道德境界，而天地境界只是忽悠。對這離經叛道的主張，老馬居然跳出來大加贊賞，為我撐腰打氣。
我和老馬都看不起道德。認為惡，而不是善，才是推動社會發展的動力。而道德，從最好的方面來說，也是用來壓抑人性的。正如政府是個躲不過的禍害，道德也是不可避免的邪惡。所以我們不僅應當維持小政府，也不該隨意拔高道德。而應追求最低限度的道德，從而在最大程度上解放個性和自由。
錢鐘書說過，上帝要懲罰人類，有時來一場瘟疫，有時來一個道德家。共產黨舉著道德的旗子，迫害了多少人，殺死了多少人，大家都一清二楚。本拉登舉著道德的大旗，大搞恐怖主義，大家也有目共睹。歷史上，還有十字軍舉著道德的旗子，燒殺掠搶，無惡不作。這種例子，數不勝數。道德二字，在某種意義上，真是血債累累，罄竹難書。
老馬和我都註重個人價值和個人自由，對一切用集體的名義要求個體作出犧牲的行為深表懷疑。只有個體價值得到重視，個體幸福得到保障，個體權益得到保護，國家，民族，社會才會強盛。如果把集體利益放在個體利益之上，要求他人為國家，民族，社會做出種種犧牲，就會像哈耶克說的那樣，走上通往奴役之路。
什麼是美國夢？美國夢是個人的夢。買得起房，開得起車，有機會實現各種各樣的個人理想與抱負。
什麼是中國夢？中國夢是國家的夢。十幾億人，只能做一個夢。要每個人犧牲自己的自由和權益，不計代價，強國強軍。這是希特勒的夢，是斯大林的夢，是毛澤東的夢，是近平大帝的夢。這種舉著所謂“振興中華”的道德大旗騙人的噩夢，我們早就見識過了。
這些話，許多人可能不以為然。長期以來，我們“被”覺得，為祖國，為人民，拋頭顱，灑熱血都在所不惜，還在乎一些個人自由和個人權益嗎？家國情懷蒙蔽了多少人的良知和常識。正是這種情懷，使眾多大大小小的知識分子和社會精英俯首帖耳，心甘情願地接受所謂的思想改造和無窮無盡的迫害。當年毛澤東一句“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讓多少人當場趴下？文革，就是這麼來的。
知我者，老馬。微斯人，吾誰與歸？
老馬率真，認真，較真，容不得任何虛假與欺騙。他的口頭禪是“這是胡說八道”！去年在李林家的聚會上，老馬就曾揭露過，專橫跋扈的軍閥岳飛，居然被人打扮成一個精忠報國的英雄。指出那《滿江紅》並不是他寫的，“還我山河”也是後人為他湊的。今天，我還要為老馬加上一句：岳飛擁兵自重，逼立太子，不但當年趙構有理由殺他，就是放在今天，也是個軍人幹政的死罪。
老馬的學問文章當世罕有其匹，特別是在經學方面。他的《經學通論》我看過好幾遍。深深為他紮實的學術功底，嚴密的邏輯思維，和行雲流水般的文筆所折服。最令我感佩的是，作為一代經學大師，他對孔子的評價公允得當，並不為祖師爺諱。而且頻頻言前人所未言，發前人所未發。在老馬的書上，我寫了幾十條眉批。有許多問題要向他請教，有許多觀點想與他商榷。。。老馬，你不能走！
老馬和我還有一個共同的愛好，那就是攝影。他的攝影別具一格。那些靜物體現了他的繪畫功底。而那些街拍則生動傳神。尤其不可思議的是他的鐵手神功。竟然可以用五分之一秒的快門速度手持曝光。更絕的是他的配畫詩。老馬的詩詞承接正宗中華詩學傳統，溫柔敦厚，古色古香。格律音韻易學，而這種詩意，已再難尋覓。老馬回國前不久，特地買了一台和我一樣的相機。從此我們可以更方便地交換鏡頭，交流心得，但是。。。老馬，你不能走！
我並不皈依世間任何宗教，但有自己的宗教情懷。我知道除了這個物質世界，還存在著一個獨立於我們的精神世界。在這個精神世界里，事物是永恆的，盡善盡美的。令我好奇，贊賞，沈迷，陶醉。你在這個世界上見到過兩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嗎？這種毫無瑕疵的，盡善盡美的直線，只能存在於精神世界之中。而這種理念一旦被發明或發現，它就是永恆的，並不隨著發明人的消失而消失。歐幾里得不在了，但歐氏幾何永存。
在這個意義上，老馬的精神，老馬的學術，是永不磨滅的。“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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