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畿外譚止 [題目]馬克.吐溫與中國 (六) [作者]易名 1901年2月至5月﹐就西方教會在義和團事件後在中國的所為﹐ 馬克.吐溫在報刊和雜誌上提出質疑﹐與傳教士及教會團體展開了一場論爭。 馬克.吐溫指出﹐西方列強以八國聯軍的直接武裝干預和威脅﹐在鎮壓義和團後強迫北京政府簽定駭人聽聞的巨額賠款。與此同時﹐一些西方教會和傳教士竟私下向民間征收賠償費以牟取暴利。馬克.吐溫引用“紐約太陽報”(New York Sun) 記者發自北京的報導﹐一位美國傳教士 (W. S. Ament) 在事件平息後﹐回到他曾傳教的地區四處搜集錢財。他稱曾有七百名中國人在他的影響下信奉基督教﹐而其中三百人死于“拳匪之亂”。他讓普通村民交納款項﹐以彌補義和團對信徒和教堂造成的損失。當有人對這種個人征收賠償費的做法提出疑問時﹐這位傳教士聲稱他的辦法還算是溫和的。 理由是歐洲天主教士在事件後不僅加倍勒索于民眾﹐還按死去的天主教士人數殺同等數量的中國人以抵命。這位傳教士大言不慚地說到﹐“我對美國人的軟弱持批評態度。如果你對付中國人手軟的話﹐他們就會得寸進尺。” 對于這種無恥的勒索和同樣無恥的言論﹐馬克.吐溫質問道﹕誰給了他這種在中國征收賠款的個人權利﹖這種未經任何法律程序就由傳教士私人征款是不是非法的掠奪行為﹖向無辜的村民百姓征收“賠償費”是不是罪惡深重的勒索行為﹖針對馬克.吐溫的質問﹐那位傳教士在報刊上辨稱說﹕“那些村民們都非常感激﹐因為我沒有帶任何外國士兵進村﹐他們也很高興按照我建議的賠款方式解決問題。”對此馬克.吐溫譏諷道﹐顯然傳教士以前有過和外國士兵合作的暴力掠奪行為﹐只不過這次較為客氣而已。對中國村民對征款心懷“感激”之說﹐馬克.吐溫諷刺道﹕“也許那些傳教士中的一些人對神學的了解遠甚于對人性的了解。我不記得有過一位基督徒對繳納他不曾欠過的款項感到‘高興’。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情是﹐當一個中國人這樣做時他還得表示高興。” 面對教會的種種指責和壓力﹐馬克.吐溫毫不退讓地以公開撰文的形式堅持他的論點﹕西方教會和傳教士在八國聯軍入侵中國大肆掠奪之際﹐扮演了乘機發難、大行報復敲詐之道的不光彩角色。這與基督教提倡的平等、寬容精神完全相反﹐卻與美國政府在菲律賓的公開侵佔和掠奪政策如出一轍。 更為重要的是﹐馬克.吐溫針對西方基督教會在中國的傳教活動﹐提出了一個帶有根本性的挑戰﹕中國這個在世界文明史上曾長期領先、並始終擁有最強生命力的文化傳統的國家﹐為什么要被西方的基督教文明所改造和同化﹖他提出﹐西方人總喜歡稱那些固守于本土文化、拒絕接受基督教信仰的東方人為“在黑暗中守候的人 (The person sitting in the darkness)。”但問題的症結不在于如何傳教﹐而在于﹕“我們應該做何選擇﹖即我們應該把我們的基督教文明強加于那些在黑暗中守候的人﹐或是我們應該讓那些可憐的傳教活動告一段落﹖”在這裡﹐馬克.吐溫顯然觸及到美國傳教士潛意識中的一個問題﹐也可以說是二十世紀初美國文化體系中已經顯現的一個嚴重問題﹐這就是對東方文化的漠視 (許多傲慢與偏見都是由于無知造成的) 和排斥﹐以及在東方傳播基督教福音過程中始終存在的西方文化至上的絕對優越感。 馬克.吐溫講過一段對中國人和中國文化頗有感情的話﹐至今讀來#############仍###############感到親切﹕ “中國人被普遍承認是優秀的民族﹐忠實、正直、勤勞、善良、值得信任﹐而所有這一切使得他們獨立發展﹐並使他們自身完備無缺。…… 中國一旦經歷了文明化的過程﹐便再也不可能回到脫離文明世界的狀態中。” 中國將保留和發揚自身的文化價值和傳統﹐西方不要按照自己的意圖和標準要求和規劃中國﹐ 這是馬克.吐溫的忠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