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苑拾翠 長篇連載小說(59) 冰雪在夏威夷 作者沙子 蘭生第二個女兒的時候﹐難產了。一個白天過了﹐還生不下來﹐蘭快要耗盡了﹐蘭簡直就要放棄 自己了﹐可才十個多月的大女兒一天沒吃媽的奶﹐沒和媽親近了﹐女兒餓得“嘛…嘛”直叫直哭。蘭聽見 了﹐好像換了個人﹐她想給大女兒餵奶﹐也想把懷裡的娃生下……接生婆讓阿翎把大女兒抱進屋。蘭便一 邊疼叫著﹐一邊“乖妮兒……”喊著﹐把二女兒生下。自己還是血還是淚的便把奶頭送到女兒們的小嘴裡 了。 蘭教兒女們讀書､寫字､算帳﹐唱歌､跳舞… 。“鵝﹗鵝﹗鵝﹗曲頸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 掌撥清波。”橙兒､紅兒還有獻兒三歲時就都會背這首唐詩﹐蘭得意的說﹐看﹐咱的小娃子能比王勃強﹐ 七歲定能吟出比“鵝鵝鵝”更美的詩來。只有阿翎和阿絹看得出來﹐小兒子不如兩個姐姐出色﹐蘭對小兒 子總是離著點。 蘭看上去很陶醉很滿足。而陶醉于做母親的女人永遠是最好的母親﹐而這樣的母親擁有 的孩子永遠象小天使一樣﹐更讓母親不能不陶醉﹔滿足于婚姻的女人是最幸福的女人﹐而幸福的女人是最 美的女人。 蘭還吹簫﹐不過簫聲輕盈裊轉､悠揚美麗﹐不懂的人是聽不出那一星點的遲疑。 美麗和幸福的日子永遠都流逝得快一些靜一些。直到有一天白明對蘭說﹕孩子大了﹐送到學校學 學英文吧﹗蘭好像一下子從美麗的陶醉中醒來﹐這才發現孩子怎麼一晃就八歲､九歲､十歲了。 白明帶蘭到仰光﹐孩子在仰光的寄宿學校﹐一個月才回來一次。孩子不在時﹐蘭的簫聲低了﹐ 沉了﹐又好像有些空了。 蘭也開始學英語。 後來﹐蘭在仰光又生了第三個女兒小紫兒。蘭又難產了。蘭病了。白明硬是讓阿娟帶著小紫兒。 自己則帶著蘭到倫敦﹐自己發展生意﹐蘭修養看病。 後來﹐蘭有了這個玉館… 後來﹐羅娜和羅伯特還來玉館﹐更常的是羅伯特一個人來…… 後來﹐蘭換了醫生﹐雖然總有阿翎陪著﹐羅伯特也有時會去。羅伯特說自己的英文自然比蘭和阿 翎好。 有一次﹐羅伯特帶蘭到車站接白明﹐白明要帶兒女們到倫敦過聖誕。火車到了﹐白明和孩子們沒 到。鵝毛大雪紛紛﹐羅伯特把蘭緊緊地擁在自己的腋下﹐裹在大衣裡走回停車場。到了蘭家﹐羅伯特又同 樣的把蘭擁進門。阿翎為凍壞了的主人和客人熱了一壺酒。蘭說頭暈走進房間﹐羅伯特端著酒跟上。蘭喝 了燙酒﹐說好﹐就更快更大口的再喝…蘭兩頰泛紅葷﹐兩眼凌醉波﹐羅伯特在一邊看呆了。蘭斜歪在床上 醉睡﹐蘭還穿著靴子和中國式的緞子絲棉襖﹐胸前被酒濕了一片。羅伯特輕輕地為蘭脫下靴子﹐輕輕解開 緞棉襖﹐一層薄薄的蛾黃色的對衾細毛衣也濕了一片﹐ 蘭豐圓隆起的乳房隱約可見﹐羅伯特有點激動。 他覺得應該去叫阿翎﹐手卻不停地解著﹐直到蘭雪白渾圓的乳房純潔無邪地抖現在羅伯特眼底。羅伯特簡 直沒法呼吸﹐他的手卻不敢動了。他覺得自己膨脹的就要炸開了﹐他想不顧一切地､深深地埋進那可愛的 白雪堆﹐化在那迷人的白雪堆裡…… 蘭在這時微微一動﹐嘴裡一聲輕輕地呼喚﹕獻兒…紫兒…紅兒…橙兒…… 蘭是母親﹐是美麗､哀婉而純潔的偶像﹐不是你羅伯特可以隨便花的女人﹐羅伯特恨死自己的無 恥…… 那天夜裡﹐羅娜在羅伯特前所未有的勇猛激昂中無比幸福地呻吟著。黑暗中﹐她看不到羅伯特 臉頰上晶瑩的淚珠……她想她會願意和這個男人結婚。 不久﹐羅伯特和羅娜結婚了﹐伴娘是蘭﹐伴郎是白明。羅娜後來又離羅伯特而去了﹐那是羅娜在 羅伯特的書房裡看到另外幾本鉛筆素描草圖後做的決定﹐羅娜覺得連自己都被每一張草圖裡的那雙美麗而 憂鬱的大眼睛深深地打動﹐羅娜沒有張揚﹐只說到印度攷察去了。羅伯特心裡對羅娜充滿了愧疚和謝意 …… 羅娜臨走還和羅伯特一起到玉館和蘭告別。 蘭這時已又懷了七個月身孕了。羅娜告訴蘭﹐她要到印度去攷察一段時間﹐請蘭有空關照關照羅 伯特。蘭拿憂鬱而明亮的大眼睛看了看羅娜和羅伯特﹐便站起來想去填點茶水﹐蘭不小心拌倒了自己。霎 時﹐血水如涌﹐蘭痛苦萬分﹐羅伯特象瘋了一樣把蘭送到醫院。 蘭在產床上急救。醫生對羅伯特說﹐蘭失血過多﹐恐怕保不住胎兒﹐讓“父親”簽字。羅伯特揮 著拳頭吼叫得整個醫院都聽得見﹕“不﹗不﹗我兩個都要﹐孩子和母親﹗不管任何代價﹐你們敢放棄﹐我 會殺了你們﹗﹗我是O型血的……”羅伯特的血一滴滴地流進蘭的體內﹐一個早產的女嬰在蘭麻睡時﹐微 弱地啼哭著走進了這個陌生的世界。這個女嬰在倫敦慈愛醫院的出生證上的名字那欄填著“素兒”﹐而父 親這欄卻是羅伯特﹐所有的簽名也都是羅伯特。　 羅娜在這時悄然離去了…好多年以後﹐羅伯特才知道那時羅娜懷著羅伯特的孩子。 3 羅伯特身邊很快地一個又一個地換著不同的女人。新聞小道不停地傳著這個有錢的花花公子的快 樂風流。 蘭不再去玉館了﹐蘭的頭疼和低燒自從生了小素兒後有增而無減。羅伯特便常來蘭的家﹐陪蘭去 檢查看病﹐他更醉心當小素兒的教父阿爸。有一次蘭對羅伯特說﹕“阿羅﹐ 你會是個好爸爸的。你也三 十幾了﹐該收起心來。去印度﹐把羅娜找回來﹐她是個好女人﹐也會是好媽媽的。有孩子的日子是不同的 。 唐山的古人說﹐‘女蘿依松柏﹐然後得長存’。 阿蘭九歲喪母﹐老道說阿蘭命中犯克﹐不是被克就是 克人。阿蘭終日惶惶恐恐﹐躲躲閃閃﹐更空空蕩蕩﹐不知這往後的日子會怎麼過。阿明給了阿蘭橙兒､紅 兒､鮮兒､紫兒和小素兒﹐阿蘭才覺得日子有意思。阿蘭才知道唐山那句古話的含義﹐女人嫁人有了孩子 ﹐生命才有長存的意義。” 說到小素兒﹐平常總是靜靜平淡如水的蘭有點激動有點遲疑﹐她接著說﹕“阿羅﹐你是好人﹗沒 有你就沒有小素兒和阿蘭了。小素兒自然也是你的女兒。但是好男人是不該斷了香火的。阿蘭要把唐山那 句古話改著說﹐那就是﹐松柏傍女蘿﹐也才得長存。男人娶女人有了香火﹐才能代代相傳。阿羅﹐你是好 人﹐好人不該沒有香火。” 羅伯特知道蘭讀過很多中國古代詩詞﹐可還從來沒聽蘭說過那麼多推心置腹的話。蘭又一口一聲 “你是個好男人﹗”﹐說得羅伯特怔怔呆呆的﹐硬是忍不下那股湧上眼來的咸濕﹐全沒了花花公子那派瀟 灑倜儻。身邊的女人們沒有不說羅伯特“是負心的壞男人”﹐羅伯特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好男人﹐也從來 沒想過要做什麼好男人。此時﹐自己朝思暮想女人卻如此認定自己是好男人﹐羅伯特真想就這樣﹐做一輩 子這個女人的好男人。然而﹐他不能﹗這個女人是美麗的蘭﹐憂獄鬱的蘭﹐純潔的蘭﹐為母親的蘭… 蘭輕輕地遞過來一塊雪白的手絹。 蘭動情地說﹕“人間世事分合離守﹐皆在一個緣字﹐你和羅娜今世有緣﹐才有最初的婚姻。有緣 份的人總會相遇的﹐這人世的一切早就安排好了﹐你會找到羅娜的。” 羅伯特說﹕“人間世事還有另外一個字 ‘情’﹐有緣無情﹐冤﹔有情無緣﹐苦﹔有情有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