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苑拾翠 長篇連載小說(56) 冰雪在夏威夷 作者沙子 葉露露的媽媽因為是正宗的台灣同胞﹐竟然當上省委委員。 葉露露﹐肖欣欣和冰雪在一起談起事兒就覺得好笑。葉露露的媽媽尷尬的很﹐不當也不行。 葉露露的大舅倒是常來﹐算是早來投資的台灣商人。 那時廈門為了吸引外資﹐便成了特區﹐開 放了好大的一片投資圈平地﹐讓大家投資蓋樓建公司。政府讓廈門當老大哥﹐特別照顧台灣商人﹐說是台 灣同胞在投資圈裡投資﹐地皮價錢比外國的、和其他地方包括本地的投資者都便宜好多。葉露露的舅舅們 精明極了﹐早早地圈了一塊地。然後再到別地方開發跑生意﹐在這裡什麼也沒干。過兩年﹐地皮漲了幾十 倍。葉露露的舅舅們才又過來開始做賣地皮的生意了。後來全國各地類似這樣吸引外資的地方如雨後春筍 ﹐葉露露的舅舅就這麼全國跑著倒著﹗一邊倒著地皮一邊還說﹕“台灣到大陸投資的錢可以淹過膝蓋。” 葉露露的舅舅一說這話﹐精靈的葉露露就趕緊附和﹕“舅舅﹐還是您高明﹐會做生意﹐也有財 運。中國要多一些像你這樣精明的商人就好了。舅舅﹐您要是生意經的學習班﹐肯定也能賺大錢。舅﹐聽 說今年巴黎走紅的是玫瑰色小西裝呢﹗您在巴黎不也有生意嗎﹖給我帶一套吧﹗” 或者﹐ “舅﹐我的錄 音機又壞了﹐要是讓人知道您的外甥女玩的是這樣爛的破機子﹐您臉上不好看呢﹐還怎麼做生意呢﹖” 私底下﹐葉露露對冰雪和肖欣欣說﹕“我舅在這兒賺的錢也太容易了﹐還說是搞投資呢﹖﹗我 呀﹐不敲白不敲。其實﹐我舅也不是什麼黑心肝的﹐說起來也還算疼我媽、我外婆和我。 就是愛吹牛﹐ 愛顯富﹐更愛面子。所以﹐碰到我這不買賬﹐不愛面子的外甥女﹐還真沒辦法﹐吹牛顯富是要負錢的。不 過﹐我也暗暗地幫我舅不少忙。許多事兒沒有我媽省委委員的頭銜也辦不成﹐我舅也知道﹗所以﹐我也不 是敲我舅的﹐只是變相拿我該得的報酬。我舅精得很﹐心裡一定明白。冰雪﹐欣欣﹐你們說是先有雞還是 先有蛋﹖是我媽頭銜幫了我舅發財呢﹖﹗還是我舅的財運幫了我媽的頭銜﹖﹗” 冰雪笑笑地說﹕“露露﹐你也真是的﹐我以為你是研究“錢”和“權”的專家。原來你還是個 研究“蛋”和“雞”的專家了。我看瀟灑點﹐別想這事兒省心些﹐。不過﹐我看你媽好像不稀罕那頭銜﹐ 只顧自己做學問﹐那才瀟灑省心。露露你也省點。要是看不慣你舅舅買空賣空﹐干脆幫他經營一個實實在 在的公司。你不是學經濟的嗎﹖”一席話說得葉露露兩眼閃閃發亮。 欣欣說﹕“是呵﹐你不是說你舅對你挺好﹐就別那麼難為他了。做生意的人也是不容易﹗冰雪 說的也是﹐露露你和舅舅聯手在咱鷺島辦個建築承包公司。我跑報導時﹐看到好多碼頭的住房簡直是殘不 忍睹啊﹐政府有意讓外資參與“建設新碼頭”的工程。 葉露露是學經濟的﹐大學畢業後剛剛分配到外貿局工作。她說總有一天﹐她要有自己的公司﹐ 絕不排斥玩舅舅的鵰蟲小技﹐但葉露露還要玩大的真的。葉露露說﹕“有你們做朋友真我葉露露的福份。 我平常只會在一邊嘰嘰喳喳的喊叫事業﹐卻沒有真干。謝謝你們提醒我﹐是時候了。我準備好了﹐就辭職 下海了﹗可是﹐欣欣﹐你呵﹐太好心了。冰雪﹐你呢﹐太清高了﹐都是做不了生意的﹐今後看我的吧﹗” 葉露露的表哥也來了。這表哥是葉露露在台灣當官的小舅舅的兒子。表哥一來就說﹕“哦﹗廈 門姑娘個個素面朝天﹐還那麼好看新鮮﹐且柔順溫和。我一定要娶個廈門姑娘當老婆伺候我。”表哥的條 件標準還定挺高的。非要有文化的女大學生﹐還要是個高干子弟﹐才能和姑媽的頭銜“門當戶對”。他還 開玩笑說﹕老爸是國民黨的官﹐老丈人應該是共產黨的官﹐上一代的怨﹐下一代的恩﹐上一代國共和談不 了﹐下一代來個國共連姻。葉露露知道表哥其實精明實惠得很﹐他想的是在中國做大生意﹐要找靠山。葉 露露把他“臭”得不是人。 那次﹐葉露露﹐欣欣和冰雪一塊去聽南曲《黛玉焚稿》﹐表哥也一定要跟著去。表哥搶著坐在 冰雪旁邊。冰雪本來就容易被文藝作品逗哭的﹐更何況這演的是孤苦清高可憐的黛玉臨終。冰雪整場戲都 眼淚不斷。坐在旁邊的表哥看了看冰雪﹐竟也開始用袖口擦眼淚鼻涕的。冰雪忙著哭戲中人﹐倒沒注意到 。葉露露可就不饒人了。回家後﹐就馬上臭表哥﹕ “別裝佯﹗看你流的是鱷魚的眼淚﹐想打冰雪主意﹖﹗連門兒都沒有。告訴你﹐冰雪是有主兒的了 ﹐男朋友在美國讀書﹗” 表哥怏怏地說﹕“真可惜﹐欣欣是雞窩裡飛出的金鳳凰……” 話還沒說完﹐就被葉露露給啐回去了﹕“表哥﹐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欺負欣欣﹐我保證叫你吃 不了兜著走﹗” 葉露露原是有個哥哥﹐和肖欣欣也算是青梅竹馬的。葉露露的哥哥比欣欣和露露大兩歲﹐在恢 復高考前就光榮地入伍了﹗欣欣考上廈門大學中文系後﹐追求示愛的男大學生一打一打的﹐可欣欣心裡卻 只有當兵卻沒什麼文化的葉露露的哥哥。許多人包括葉露露都覺得欣欣是“鮮花插在牛糞”。可痴情單純 也正是漂亮的肖欣欣的最可愛最動人之處。 78年﹐鄧小平訪美回來不久﹐就決定派兵懲罰越南。冰雪和肖欣欣她們是在廈大大禮堂和三千 多名學生一起聽這個重要傳達的。當時整個禮堂歡聲雷動﹐群情激昂。年輕的大學生們都把掌都鼓紅了。 那陣子﹐新聞報紙常常報導越南進犯中國邊界﹐佔了地後﹐用中國支援的大米包筑防彈保壘。多麼恥辱呵 ﹗怎麼就養出條忘恩負義的狗。大家恨哪﹗那不過是個小越南﹐那不過是個共產主義的小難弟。有的同學 還激動的想報名上前線呢。 一個月後﹐廈大的女生宿舍裡有一床蚊帳三天沒有收起來﹐美麗而痴情的欣欣把心都哭碎了﹐ 肖欣欣的男朋友–葉露露的哥哥在西線戰場上壯烈犧牲了…﹐冰雪陪著欣欣在蚊帳裡躺了三天三夜。 當欣欣和冰雪終於踉踉蹌蹌、蒼蒼白白地走出來時﹐許多女生都也靜靜地帶上白袖章。年輕的 大學生們開始思考一個月前的掌聲﹐開始探討版圖、民族、生命、戰爭與和平﹐還有“人”的意義和價值 。戴厚英的《人呵﹗人》在大學生中掀起了一場人道主義和存在主義的反思和追討。 葉露露從南京大學趕回廈門﹐在香港的林小菲也回來了。四個女孩在廈門的五老峰上又一次暢 懷大哭。欣欣哭情人﹐露露哭哥哥﹐冰雪和林小菲哭朋友。四個女孩在無人的山上對著蒼天古樹詛咒戰爭 ﹗四個女孩累了﹐小時候為了老一輩人的戰爭結果﹐她們小小的心靈受到難言的傷害。而在她們失去情人 、失去哥哥、失去朋友。她們不想研究戰爭的原因﹐她們只想盡情地詛咒戰爭的結果。 葉露露的表哥後來追上了周凝。周凝就是冰雪媽媽的老同志黃梅梅和當年的周團長的小女兒。 周團長現在是廈門守備區的付司令員﹐黃梅梅在人事局當付局長﹐周凝在廈大的外文系讀英語。一切都很 符合葉露露表哥的標準。 周凝的媽聽說寶貝女兒跟上了“台灣同胞”差點沒暈過去。周凝媽說﹕“凝兒﹐聽媽的話﹐找 個根正苗紅的﹐以後日子好過些。媽也有過年輕的時候﹐媽當年也不想嫁你爹呵﹐幸好聽了組織上的話﹐ 和你爸結婚了。要不﹐恐怕也會像你白蓮阿姨那樣挨斗受批呵﹗談情說愛一年半載的浪漫﹐這一輩子有好 長的日子呵﹗媽帶你認識些老同志的小子們﹐在他們中找個合適的吧﹗嫁個台灣同胞﹐說不定那天台灣海 峽又刮風起浪﹐你又要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