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苑拾翠 長篇連載小說(57) 冰雪在夏威夷 作者沙子

    周凝和葉露露的表哥正愛得如火如荼﹐那裡聽得進去。周凝媽就開始來軟的。周凝晚上要出去
﹐她就開始鬧心絞痛﹐哎喲﹐哎喲地叫個不停。周凝是個乖女兒就一次一次放棄約會的機會﹐在家陪著媽
。周凝的媽還私下裡找了葉露露的表哥﹕

        “這天底下這麼多姑娘﹐你怎麼就偏找上我們家凝凝了呢﹖”

         葉露露的表哥油油地把“蒹葭蒼蒼”那首歌改成“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
……”。沒什麼文化的黃梅梅不知他唱的是詩經裡的歌﹐丈二和尚摸不找頭腦地問﹕“什麼﹖﹗”

         周凝和冰雪她們也常玩在一起。聽了這事兒﹐冰雪說周凝媽“俗不可耐”。葉露露說周凝媽“
不適時宜”這時候還談什麼“根正苗紅”。肖欣欣說周凝媽用的是“軟性婚姻枷鎖”。三個女孩一絲半截
的也聽說過冰雪媽媽白蓮和王大山師長﹐周凝凝媽媽黃梅梅和周團長的婚姻曲折﹐便開玩笑說﹕“中國女
人反包辦婚姻﹐真是任重道遠﹐需要幾代人前仆後繼。”於是便一起幫著周凝和葉露露的表哥。三個女孩
常常一塊到周凝家找周凝看電影﹑逛夜市﹑野餐什麼的。這時周凝媽准一點也沒病。一出門三個女孩就把
周凝交給了葉露露的表哥。後來﹐表哥還真的“要愛情﹐不要在中國做生意了”﹐他帶著周凝出國去了。

        人說“女大十八變”﹐其實這說的還不僅是外貌﹐還有個性呢。小時候怯生生的葉露露現在反而
是火辣辣的﹐小時候不聲不響的肖欣欣卻成了最能說最能寫的﹐而野辣能幹的冰雪反倒把話都藏心裡﹐顯
得寧靜清高又有點灑脫了。但不管環境個性如何變化﹐冰雪﹑葉露露﹑肖欣欣還有林小菲 仍然無所不談
﹐一有什麼大事四個女人肯定在一起﹐這就是童年友情的珍貴。
        
       臨上飛機時﹐三個女孩眼圈都開始紅了…葉露露含淚笑嘻嘻地對冰雪說﹕“嘿﹗ 還記得小時候嗎
﹖肖欣欣和我都已經和我們 ‘台灣的爛國民黨’ 打過交道﹐林小菲到了香港﹐也弄懂了 ‘香港同胞’
﹐就剩冰雪你了﹐搞清楚了 ‘美國臭蘿蔔頭’ ﹐可要讓我們知道嘍﹗”

       此時﹐ 冰雪到美國也已經十多年了﹐露露到了美國舊金山做生意﹐林小菲在華盛頓地區當醫生﹐
欣欣的媽媽過世了﹐欣欣就跟著紫雲到弗羅裡達學法律﹐而冰雪才第一次和“美國臭蘿蔔頭”打交道。冰
雪覺得很艱難……

第十一章

1

        靜謐的夜是休閒旅行者思念的時辰。墨藍而又有些透明的夜空有一彎嫩黃而怣腆的新月﹐清亮的
星羞澀地眨著眼﹔海是一片若隱若現的浩袤深幽﹐風如若有若無的手輕輕的將一絲絲鮮腥甘咸送到岸上。
冰雪從海浬飛翔回來已經是晚上了﹐冰雪懷揣竹簫玉墜﹐赤足踩著沙灘上的碎月﹐一步一步慢悠悠﹐挺暇
逸地感覺這一種從腳底板癢癢麻麻地傳邊週身的舒服而微妙的微溫和清涼﹐分不出是太陽留在沙灘上的餘
熱﹐還是碎月給沙灘的清涼。

        碧海赤岩度假村的的盡頭有三五點平房別墅﹐是讓極願意花錢的人度假用的﹐據說那裡比皇宮還
舒適豪華。每一幢別墅都有不同的名字﹐是根據別墅不同景色的花園而命名的。比如﹐“緹沃麗”別墅是
丹麥皇宮花園的景致﹐“圓明園”別墅是中國花園景致﹐而“沛樂”別墅則是以夏威夷火神命名﹐裡面有
著名的熔岩花園。冰雪的公司總裁這次就住在“沛樂”別墅裡﹐花的當然是公司的錢。如果在中國國營公
司這可算是“鋪張浪費﹑慷公家之慨”﹐如果說不是一種犯罪行為﹐也是人民不能容忍的。但因為冰雪所
在的公司完全是美國的私人公司﹐所以只要公司老闆沒意見﹐ 你揮霍掉多少都是私人的事。職工有意見
可以跳槽換位﹐但奈何不了什麼。

       冰雪知道最外面那幢別墅﹐有一個很優雅的名字“海韻蘭風”﹐是羅伯特私人的住處。此時﹐這
幢別墅幽幽暗暗的沒有一絲亮光﹐顯得有點孤孑楚楚。

          冰雪靜靜地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蘭花園﹐頓時空氣裡的鮮腥換上了一種幽幽的蘭香。冰
雪座在花園的竹橋欄倚邊﹐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置身于熔岩廳裡外婆吹蕭待嫁的那幅油畫裡的情景﹐外婆﹐
哦﹗ 不﹐ 不﹗是年少的貝貝﹐你那時想的是什麼﹖吹的又是什麼曲呢。冰雪如醉如夢地掏出懷裡的竹簫
﹐竟不自覺地放到嘴邊。一聲怯生生﹐不留意射出的低嘯立刻在風裡轉成長吟泣咽裊娜婉漂。星星好像停
止眨眼﹐新月好像不再靦腆﹐海靜靜地收起那聲低哭﹐“海韻蘭風”別墅一下亮起了一窗燈光……冰雪因
此被自己無意識的簫聲感動得落淚﹐她想這就簫的魅力。她想明天要和羅伯特去環島﹐為了那一窗被自己
的簫聲吹亮了的燈光……

2

        夏威夷大島的環島公路蜿蜒逶迤﹐卻十分平坦寬敞。公路上不時有暢篷車飛梭而過。冰雪和羅伯
特的車篷原也是打開的﹐但迎面而來的海風山風和高速車風﹐簡直讓冰雪受不了﹐冰雪覺得風象一隻無
形的大手老不停地扇著自己的耳光。冰雪想到底還是東方人和西方人不一樣﹐洋鬼子敞蓬飛車﹐如魚得水
﹔烈日燙沙﹐悠哉自得。換成東方人不是被風成干﹐也要被烤成碳。冰雪讓司機把車蓬給上了的時候﹐旁
邊的羅伯特像小孩一樣得意地笑著。羅伯特原是要讓司機開自己的卡德烈大轎車﹐但冰雪堅持要自己開公
司租給她的敞篷車﹐冰雪開玩笑說﹕“羅伯特的粉紅色卡德烈太不和夏威夷的山水了。”羅伯特只好讓步
﹐不過仍堅持讓司機開﹐理由是讓冰雪全心看風景。 

        車窗外天藍雲白﹐風清日麗。環島公路依山臨海。冰雪左觀驚濤裂岸的太平洋奇景﹐右視蔥鬱氳
氤的夏威夷山氣﹔俯首既是熔岩拉瓦的猙獰峋嶙﹐抬頭卻見高山涓流的清秀雋永。剛剛才陽光燦爛﹐一下
子便有青雨淅瀝。

        羅伯特說夏威夷大島的氣候分佈非常豐富多彩﹐西部海岸一年四季風和日麗乾燥無雨﹐所以這裡
彙集了許多世界上最高級的旅館和度假村。60年代初﹐夏威夷剛剛成為美國的地50個州﹐羅伯特便在這買
下那片荒地﹐原祇想蓋那幢“海韻蘭風”小別墅﹐卻不想後來竟成了旅遊的黃金地帶。東部海岸則或傾盆
滂沱﹐或細線珠滴每日必有一雨﹐所以東部山巒蔥鬱茂盛﹐有著世界上最珍奇各種蘭花﹐傳說夏威夷的烈
火女神“沛樂”就住在這美麗的叢林裡﹐她不斷地讓山噴火﹐再把燒焦燒化了的熔岩拉瓦推滾到太平洋。
所以﹐夏威夷大島又名火山島﹐蘭花島。

        說話間﹐車子已來到了夏威夷東南部的火山國家公園。羅伯特讓司機把車停在觀光棚邊﹐自己便
和冰雪漫步進入叢林。這是一段火山爆發後留下的奇異的景色。據說那年冬天﹐“沛樂”玩火﹐把山上的
石頭都燒化了﹐熔石不願到太平洋﹐無奈“沛樂”在後面趕著﹐所以﹐流得慢吞吞的﹐外面的一層熔岩已
經冷卻凝固了﹐而中間的熔石熱流仍然不停地向下流﹐這才形成了這個世界上著名的熔岩隧洞。隧洞全
長要十分鐘左右在能走完。洞裡陰涼潮暗﹐山風幽幽﹔洞外是野生生郁蔥蔥而又水淋淋的灌木叢。一從隧
洞的黑暗剛踏足這片青翠﹐冰雪便驚喜地看到一枝鮮嫩的白蘭花在一叢旺盛的青竹下遙遙曳曳。

        冰雪突然想起昨夜的簫聲﹐冰雪說﹕“這竹紋理順直﹑ 竹管圓滿﹑ 竹節之間纖長舒勻﹐竹質細
密堅實﹐是制簫的好竹﹐這竹做出來的簫﹐音響一定清麗委婉﹐音色一定淳厚﹑優美﹑圓潤…” 

       “蘭的簫聲最美……老人痴痴地看著蘭花﹐又失落在遙遠的時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