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苑拾翠 長篇連載小說(51) 冰雪在夏威夷 作者沙子 8 西河流水湍湍﹐ 西河沙灘煌煌。唐望和白蓮赤著腳在溫濕的沙灘上散步…… 共產黨人是不相信命運的。但生活中的巧合和人世間的情緣卻不管你相信不相信都著著實實地存 在著。唐望在黨校第一眼見到白蓮﹐就有一種象觸電似的感覺﹐後來又被“白蓮”這個名字震驚的不知所措。 說起來﹐唐望的家境竟和白蓮挺相似的﹐唐家原始做食品罐頭進出口生意的。父親去世時﹐唐 家的小少爺唐往才七歲﹐母親緊接著也跟父親走了。大姐又當爹又當娘又當姐又當老闆的把唐望拉扯大 ﹐並一直送到廈門大學。家姐是屬于很傳統的女人﹐弟弟長大了﹐家業該由弟弟管了﹐可弟弟得先成家 。於是﹐張羅著給唐望定了一門親﹐唐望那時在廈門大學中文系讀書﹐魯迅的書沒少讀﹐巴金的《家》 《春》 《秋》﹐矛盾的《幻滅》《動搖》《追求》﹐還有蔣光慈《野祭》之類的革命加戀愛的書也沒少 看。唐望對家姐的包辦婚姻很不以為然。不管家姐說女方如何如何像她自己的名字白蓮一樣﹐是集美中 學一朵才貌雙全且純僕素潔的校花。唐望只丟下一句話﹕“我不絕和不認識的人談婚嫁﹐我要主宰自己 的命運。”後來﹐聽說女方也說了相似的話……心裡倒有點好奇﹐再後來又聽說女方和別人私奔了﹐心 裡挺崇敬自己投奔幸福的新女性。 唐望的詩人氣質使他既在個性上十分瀟灑奔放﹐又在感情十分細膩委婉。他不相信天下有如此 巧合的事﹐他對自己說﹐這只是名字的巧合。唐望控制不住地讓第一眼那種觸電的感覺迅速地傳遍了全 身的每個細胞。但白蓮的氣質象湖﹐象一片清凜凜浩淼淼的大湖般令人傾心令人迷醉﹐更令人不敢也捨不 得隨便造次 。唐望把白蓮的每一個眼光每一個微笑 細細的揣摩體味﹐猜測估量著白蓮對自己的感情。然 後有把這微笑這目光小心地珍藏在心裡﹐讓它們流成詩﹐匯成劇﹐卻遲遲不敢向白蓮表白。 王大山事件加上給白蓮定成份和白蓮的提干審查﹐唐望搞清楚了這個“白蓮”就是當年大姐提親 的那個“白蓮”。那個白蓮是“私奔”到閩浙戇革命根據地了。然而﹐白蓮在這段時間卻突然改變了對唐 望的態度﹐讓唐望生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白蓮現在也知道唐望就是那個提親的男人﹐白蓮當年就一口 回絕了﹐現在又開始處處躲著自己﹐肯定是一開始就不喜歡自己﹐現在更不喜歡自己的。”這麼一想﹐望 就也開始痛苦地躲著白蓮﹐他不願看到白蓮為難。 其實﹐白蓮一點也不知道唐望就是大姐白菊定下親的“自由男性”﹐今天唐望一說﹐白蓮又想起 了與大姐白菊在大白鷺餐廳見面那段傷心的往事。大姐當時是說了 “你們倆說的話都一樣﹐這不是你們 的緣份是什麼﹖” 緣份﹗緣份﹗然道大姐早就參透人世之情就在一個“緣”字上﹖白蓮把幾年來對大姐白菊深切 的思念和負疚之情毫無保留地又是哭又是笑又是怨又是恨的傾瀉給唐望﹐仿彿唐望是海﹐自己是暴雨後 的河。 唐望後來成了冰雪的爸爸。他們一起調回廈門老家。唐望在宣傳部門擔任領導工作﹐白蓮則在教育部 門工作。 第九章 回緬甸後﹐白菊收養了四個太平洋戰爭的孤兒﹐男孩叫憶龍﹐大女兒憶蘭﹐二女兒叫憶晴﹐小 女兒思蓮。大姐忘不了在太平洋戰爭中被日本鬼子炸死的丈夫阿龍﹐逃亡路上被汽油桶活活撞死的三歲 的女兒小晴兒﹐還有在滇緬公路上遺失了的媽媽白蘭。大姐最放心不下的自然是小妹白蓮。 白菊在大白鷺餐廳和小妹不歡而散﹐晚上回來越想越不放心。第二天天沒亮﹐就匆匆趕到集美 中學宿舍接白蓮去了。小妹的被窩還熱著﹐大姐心裡想﹐小妹大概上廁所去了。再一看﹐小妹的枕頭上 一片潮濕﹐大姐禁不住也掉了淚﹐小妹准是哭了一夜﹐真不該對小妹那麼嚴厲﹗大姐十分後悔。大姐脫 去外衣﹐想鑽進被窩裡﹐待小妹解手回來﹐姐妹倆還象以前那樣在被窩裡談天交心。不想在被窩裡模出了 一張紙條﹕ “大姐﹐素兒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大姐不用找素兒﹐為素兒擔心。等到雲開霧散的那天﹐素兒 會去找大姐的。這些年來﹐大姐又當姐又當爹又當娘﹐恩愛情深﹐素兒銘記心懷。望大姐千萬莫為素兒 擔心﹐大姐千萬保重﹗” 白菊急得象熱鍋裡的螞蟻在集美中學附近團團轉﹐卻又不敢太聲張。後來﹐便找了當時在鷺島 日報記者三姐夫陳亮幫忙。陳亮一聽﹐臉都白了。陳亮分析說白蓮的失蹤可能和共產黨有關係﹐據報道 和白蓮在一起的姚星和廈門大學的學生陳威在白蓮失蹤的當天也不見了﹐國民黨當局剛剛下了通輯佈告 。原來白蓮也失蹤了。難怪上午跑報道時﹐有人問起白蓮呢﹗陳亮真以為白蓮已和大姐一起回緬甸了﹐ 便說了聲﹕“到緬甸去了﹗”陳亮對大姐說﹕“大姐﹐您還是趕緊按原計劃走的好。要是有人問起白蓮 ﹐我們就說﹐小妹和大姐一起出去了。現在這個世道亂哄哄的﹐只要不是共產黨﹐啥都能幹﹐啥都能混 過去。” 大家正忙著慌著﹐徐詩寰家的佣人阿編卻找上門了。阿編說是老爺讓找少爺來的。阿編急急地 說﹕“我們家少爺不見了﹐老爺說准是在白蓮小姐那兒。我去了白蓮小姐的宿舍﹐也不見個人影﹗老爺大 發脾氣說﹐少爺心裡只有白蓮小姐﹐沒有老爺﹐沒有家業﹗ 這會兒﹐老爺正傷心著﹐徐家也就只有這個 兒子呀﹗白大小姐﹐陳先生﹐讓我問問白蓮小姐﹐或許她能知道我們徐公子的下落……” 白菊、白荷、陳亮面面相睽﹐不知該說什麼… 阿編一看不由得嘀咕﹕“莫非這徐公子真和白小姐雙雙逃走了﹖現在富家子弟挺興什麼自由婚 姻的﹐自己相中了個對象﹐和家裡一句話不合﹐就逃了﹗哎﹐這些吃飽的富人家呀﹗”阿編嘆著怨著把 手上徐詩寰留下的的紙條兒遞過來給大姐看﹕ “父親大人﹐恕兒不孝﹐詩寰將再次遠行﹐望保重貴體﹗” 沒了主意的阿編只顧在一邊嘀咕怨嘆。 原來兩天前﹐徐公館也為徐詩寰的事鬧翻了天。徐老爺療養院裡的一個日本姑娘看上了徐詩寰 ﹐當爹的日本商人因日本人投降了﹐便要舉家回日本。姑娘哭鬧著﹐非要留下來嫁徐詩寰﹐或讓徐詩寰跟 著走。日本商人便找了徐老爺。雖然日本人已經投降﹐徐老爺卻怕慣了日本人。再說世道時事亂哄哄的﹐ 徐家老爺早有把家產移外的念頭。到東洋或許是個好主意﹐徐家已經作慣了日本人的生意。徐老爺便把這 層意思給兒子說了﹐要兒子為徐家的家業祖宗著想﹐好好的成家立業過日子。不想卻桶到了徐詩寰的最痛 之處﹐徐詩寰的初戀情人就是被日本人炸死的。那時才情竇初開的徐詩寰只有躲在房間裡悄悄的哀傷﹐ 一直把初戀的苦澀悶到見到白蓮才第一次倒出來。現在老爺卻要他去娶日本姑娘。徐詩寰象瘋了似地喝 酒摔東西大鬧徐公館﹐醉了後直喊白蓮的名字﹐還說﹐如果父親硬逼他娶別人﹐他就要和白蓮小姐遠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