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路易的華人』
	講稿 
 杜魯門州立大學歷史系令狐萍教授

Ι  中國 移民的故事

1﹒“從唐山到金山”
1﹚ 中國移民的宏觀背景﹕十九世紀中期資本主義的發展造成經濟一體化､全球化。經濟一體化､全球化導致資本集中､勞動力流動。資本主義發達國家或經濟中心將吸引不發達國家或邊緣經濟的勞工﹐造成世界性的移民運動。這一原因是移民的主要內在因素。
2﹚ 中國移民的客觀因素﹕包括 推力(push)與拉力(push)。推力主要指19 世紀中期中國政治經濟方面的內懮外患。內懮來自天災人禍﹕1847 河南旱災﹐1849 湘､皖､蘇､浙 長江水災﹔太平天國起義(1850-1864)。外患包括鴉片戰爭後﹐西方列強的武裝入侵與經濟､文化入侵。此外﹐ 客家文化的特征也形成一股推力﹕客家人具有強悍吃苦﹐好移動的特征。早期移民中有許多客家人。而拉力主要指 1848年 美國的黃金潮。

2﹒“金山客”與“金山婆”
	早期移民過著畸形的家庭生活。丈夫漂洋過海﹐在美國掏金﹐ 被稱為“金山客。”妻子在家鄉耕田織布﹐ 等候丈夫歸來﹐ 被稱為“金山婆。”這種家庭結構被學術界稱為跨洋家庭（trans-Pacific family）。如牛郎織女隔銀河相望﹐“金山客”與“金山婆”隔太平洋相盼。這種現象在林雨堂的《唐人街》（Chinatown Family）中 被 描述得淋漓盡致。主人公湯姆•馮“每隔五､六年搭船回鄉﹐探望妻子。不久﹐他回到美國。數年後再重複這種跨洋旅程﹐像一條帶魚游過大洋產卵。”在這種家庭結構中﹐湯姆•馮屢行其為夫為子的義務﹕為馮家傳宗接代﹐他的黃金為馮家購置田產。馮氏則盡其為妻的天職﹕為馮家生兒育女﹐代夫伺候公婆。跨洋家庭結構是一種畸形的家庭生活﹐也是移民運動的產物。

	但1888 年的《司各特法》	(Scott Act of 1888）規定返華探親勞工的回返證明書無
效﹐使這種跨洋家庭生活都再不可能﹐造成許多惡果﹐也造成中國移民中的畸形文化現象。

3﹒唐人街文化﹕“鴉片煙客”､“賭徒”與“妓女”
	1870 年美國西海岸的反華排華暴力活動(當時西部的流行口號為“中國人滾蛋！”
Chinese must go﹗）﹐迫使華工或返國､或流散美國中西部､東部﹐與南部。為了集體自助互保﹐華人形成全美各地的唐人街。

	雖然舊金山的華人在1900 年已創華文《中西日報》（由 Ng Poon Chew創辦）﹐早期唐人街的媒體形象與美國公眾對華人社會的印象基本由白人媒體造成﹕“光棍社會”中的華人單身漢（China man）是個“煙鬼”､“賭徒”､“嫖客”。因被主流社會排斥﹐
又不懂英語﹐隔離于唐人街的中國光棍的唯一消遣娛樂活動是吸食鴉片､賭博､逛窯子。

	而唐人街的少數婦女也不外乎兩種類型﹕商人妻或妓女。這種現象導致“妓女文學”與“妓女研究”的出現。關于唐人街婦女的故事多是妓女的故事。較早的如1960年的電影“The World of Suzy Wong”。較新的如嚴歌苓的小說《扶桑》（連載于《世界日報》1996年 1 月）。《扶桑》描寫舊金山一位名為扶桑的絕色妓女。扶桑來自廣東沿海﹐但與“阿珠”﹐“阿彩”等一般妓女不同﹐她“不小巧﹐”身材高挑﹐ 皮膚白皙﹐與她的白種同行大同小異。她年已二十﹐干這行﹐已算年老。雖天生麗質﹐她卻是“一堆廢物”﹐不會叫賣自己。妓女應對窗外的男人眉目傳情﹐叫賣自己的肉體。當時華裔妓女的叫賣通常有三中﹕ヾ中國妞好啦﹐先生裡頭看啦﹐您父親他剛剛出去啦！”ゝ“一毛錢看一看﹐兩毛錢摸一摸﹐三毛錢做一做啦…。”ゞ“才到碼頭的中國妞﹐好人家的女兒﹐三毛錢啦！”
	
	華人婦女的研究也多集中于“妓女研究”。如成露西教授關于加州妓女業的論文
（1979）﹐Benson Tong 教授關於舊金山妓女的專著（1994）﹐與紐約市立亨特學院
（Hunt College）的 鄭治中教授的研究。鄭治中于1997 年扮成尋芳客﹐攜帶隱藏攝影機﹐
進入紐約華埠及北卡等地多家按摩妓院攝制影片。該片由CBS 在98年3月3日的電視新聞節目“大庭廣眾”(Public Eyes）中播出﹐首度將中國大陸女性非法移民來美賣淫的生涯﹐搬上螢幕。

	《金山謠：美國華裔婦女歷史》(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9)不同于“妓女研究”﹐被學術界公認為第一部綜合全面研究美國華裔婦女歷史的學術力作。該書對美國華裔史及移民史的貢獻在于其發掘了美國華裔史中未知的一頁——中國移民婦女作為商人妻､農夫､與勞工妻､妓女以及學生與職業婦女的生活。例如19世紀後期﹐商人妻朱郭氏（Gee Guock Shee）敢做敢為﹐與丈夫共同經營公司生意﹐出入銀行掌管公司的財政收支。（《金山謠》P﹒77）她與丈夫回鄉探親﹐獨自一人返美﹐被拘押天使島﹐她與 移民官員據理力爭：“如果你們否決我做為商人妻子的入境權﹐我將重新申請以商人的身份入境。”（PP﹒32-33）許多不同時期留美女學生的故事也被記載。此外﹐《金山謠》雅俗共賞﹐不僅是學術研究必不可少的參考書､工具書與大專院校亞裔學､移民學､婦女研究的教科書﹐也是普通讀者的良友。不同于一些枯燥的學術著作﹐它引用許多真實故事﹐文筆生動﹐可讀性､知識性極強。

Π聖路易華人的故事

1﹒華人為何來到聖路易？
	聖路易早期華人移民路線一般為“唐山”（“廣東三邑､四邑）——“金山”
（舊金山)——“墓冢城”（聖路易）。這種路線決定了聖路易唐人街與中國華夏文化與美國華人移民文化的不可分割性。

	因此聖路易的早期華人無法擺脫上文談到的“ 推力”與“拉力”等移民動機。同時聖路易唐人街的形成是華人在全美反華氣候下互助自保的結果。

2﹒媒體筆下的“Hop Alley”
	西奧多．德萊塞(Theodore Dreiser)在1894 年探訪唐人街。關於德萊塞品嘗中餐的
故事我們已在《聖路易的華人》長篇連載的第九篇“唐人街生意百行——餐飲業（二）
（《聖路易時報》Feb.22﹐2001）中談到。德萊塞不僅向聖路易公眾介紹中餐﹐而且涉足
Hop Alley﹐觀看中國人賭博﹐與中國兒童嬉笑。他不光對聖路易華人的生活充滿好奇﹐對
客死他鄉的冤魂也加以拜訪。但華人公墓只是唐山客的暫時休息地﹐他們最終將魂歸故
裡﹐與親人團聚。

	德萊塞的報導雖有夸大偏頗之處﹐但也將聖路易唐人街的一些特性揭示一､二。
從中我們了解到﹐聖路易的唐人街大體是個“光棍社會”﹐大部分單身華人經營洗衣業﹐
他們的消遣娛樂活動不外吸食鴉片與賭博聊天。所以聖路易唐人街的文化與美國其他唐
人街的文化相仿。聖路易的華人與其他唐人街的華人一樣﹐不可言喻﹐難以教化。他們不與美國社會同化﹐即使不能生還﹐也得屍骨回鄉。

3﹒聖路易華人的真實故事
	對各種史料﹐包括歷史檔案､法院記錄､媒體報導､歷史口述訪談的全面研究
分析可以重現聖路易華人的歷史。與媒體形象不同﹐我們的先輩﹐不是一群“煙鬼”､
“賭徒”､或“妓女”﹐而是一個個胼手胝足､埋頭苦幹的開拓者。他們不僅在聖路易
立地生根而且開花結果。他們建成唐人街﹐為華人生存提供可能﹐也為主流社會做出貢
獻。

	華人的群體貢獻的例子比比皆是。例如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年﹐僅佔聖路易人口
千分之一不到的華人﹐卻為聖路易提供60%的洗衣服務。華人子弟在二戰中慷慨從軍﹐
為太平洋戰爭勝利流血出力。安良堂､華商總會､亞裔中小企協､中華協會､美華協會､中國人協會､以及許多其他社區組織﹐與三大華文學校､十二大華人教會､兩大華文報紙﹐共同攜手光大中華文化﹐維護華人社區利益﹐並積極貢獻與參與主流社會､主流文化。

	華人個體的貢獻更是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每人都在盡力。從舊日唐人街默默無聞
的洗衣匠與“權勢顯赫”的“市長”﹐到今天聖路易華人社會的科技精英､有魄力有
遠見的企業家､與踏實苦幹的餐飲業與中小企業主﹐華人成為美國多元文化中的積極組
成部分。

	聖路易唐人街的歷史作用不可抹殺﹐唐人街的故事應該全面再現。值得我們討論的是﹐聖路易今天是否有唐人街？如何定義今天聖路易的華人社會？當今華人社會的故事是否被全社會知曉？唐人街的故事對我們的現實有什麼指導意義？

	我借此感謝聖路易華人社團對聖路易華人研究的無私支持與奉獻﹐ 也感謝大家對長篇連載《聖路易的華人》所表現出的興趣與關切。(聯係電話660-785-4654﹐email:hling@truman.ed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