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四面八方 [題目]宿舍記趣 [作者]燕人 記得唸研究生的時候﹐宿舍除我之外另有四位同屋。其中三位和我一樣﹐是唸中文的﹐也都是 北京人﹔另外一位是學歷史的﹐家在東北。雖是五人同處一室﹐又不分春夏秋冬地掛ぴ蚊帳(一為躲避蚊 蠅﹐二為在相對擁擠的環境中隔出一個屬于自己的小空間)﹐但我們還是覺得那時的居住條件遠比在大學 本科時七至八人一屋強了不知多少倍。每逢秋高氣爽的星期六下午﹐我和同屋的另外三個北京同學擠上 回家的公共汽車﹐當然星期天晚上返回學校時也不會忘記把從家帶來的時鮮水果和家製小菜之類的與東 北同屋共享。 “十•一”過後的星期天晚上﹐我提ぴ從家裡帶回的大包小包打開了宿舍的門。東北同屋正在 屋裡跟她歷史系的男同學閑談﹐見我回來了﹐男同學就告辭出去了。東北同學說﹐“你們一回家就是三 天﹐我在北京又沒有親戚﹐真是無聊極了。”見她一臉楚楚可憐狀﹐原不知寂寞為何物的我忙鞠出一臉 的同情﹕“你可以到北京城里逛逛嘛。”“嗨﹐逛什麼呀﹐大學四年已經逛夠了﹐再說別人都是跟家人 或者朋友逛﹐我跟誰逛呀﹖”“那你以後週末可以到我們四個人家玩玩什麼的。”我又隨口應承了幾句。 我們幾個中文系的同屋總是在中午十一點餐廳剛開門時就隨ぴ人潮涌進了餐廳。同桌吃飯的另 一位歷史系的同學四下看看然後詭秘地說﹐我同屋的東北同學正在和歷史系的一個男生談戀愛。“那個 男生是誰呀﹖”我們盡量壓低嗓門﹐異口同聲而又興奮地問。“就是某某某。”噢﹐原來就是我上次在 宿舍碰到的那位。我們的同屋怎麼會喜歡他呢﹐長得像個球似的﹐我們都發出了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慨 。我們的同屋雖不是如花似玉的美女﹐但好歹也是五官端正﹐文文靜靜的女孩兒﹐怎麼會看上那個短粗 有力﹐長得像個句號似的男生呢﹖于是我們在抒發了“愛情本來就是盲目的”﹐“情人眼裡出鄒忌”之 類的感嘆後﹐就懷著刺探到了別人的隱私之後的滿足和激動興沖沖地趕回了宿舍。 東北同屋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此時正對ぴ鏡子相面呢﹗我和另外三位同屋互相使ぴ眼色﹐並 忍不住發問﹕“坦白吧﹐你是怎麼被你的師兄騙上手的﹖”東北同屋立刻羞紅了臉﹕“哎呀﹐誰告訴你 們的﹖我們剛開始﹐還沒有確定關係呢﹗”“你喜歡他什麼呀﹐要才沒才﹐要貌沒貌的。”我們七嘴八 舌議論說。“我就是覺得他對我還不錯。”東北同屋理不直﹐氣不壯地說。“誰對你不錯你就愛誰呀﹖ 太沒出息了。”“反正我願意跟他在一起。”那天晚上十一點五十﹐東北同屋還沒有回來。按學校的規 定﹐女生宿舍樓十二點鎖門﹐十二點不歸的﹐今夜就休想回宿舍了。比我年長六七歲的同屋大姐毅然從 被窩裡鑽出來﹐迅速地穿好衣服冒ぴ初冬的寒風﹐去找我們的東北同屋了。五分鐘以後大姐跑了回來﹐ 說東北同屋和她的男朋友正在大門口難捨難分呢。大姐已經提醒東北同屋快點進來了。十二點整的時候 東北同屋跨進了宿舍的門﹐她說我們根本不用去找她﹐什麼時候該回來﹐她自己心裡有數。我們這晚議 論的話題就是到底要找我愛的還是要找愛我的人結婚。爭論一直持續到深夜。我剛朦朧地睡去﹐忽然聽 到屋裡有響動﹐定睛一看是床對面的北京同屋正在大把地從桌子上抓白砂糖呢。她吃了兩大口白砂糖﹐ 又下了地。“嗨﹐玩什麼呢﹖”我低聲問。“聊天聊餓了﹐我吃了兩口白糖﹐又覺得太甜了﹐就想泡一 碗咸菜水喝﹐要不光吃咸菜受不了。以後畢業有錢了﹐一定得備點兒點心﹐聊天聊餓了好吃。” 一年以後我的東北同屋和她的師兄如願以償地結了婚﹐誰說同情不是愛情的發端呢﹖誰說嫁 給“愛我的人”就一定沒有嫁給“我愛的人”幸福呢﹖盲目的愛情也不一定不幸。研究生畢業後﹐東 北同屋成了全宿舍第一個作母親的。從此我便相信寂寞是愛情的酵母。昨天在東亞圖書館亂翻﹐竟在 《歷史研究》雜誌上看到了東北同屋的丈夫寫的文章﹐文章雖不能說全是真知灼見﹐卻也不乏精辟之 處。看來東北同屋的眼力不錯。這便是本文的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