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藝苑拾翠 [題目]冰雪在夏威夷 - 長篇小說連載(48) [作者]沙子 第十章 1 人民解放軍揮軍南下﹐一舉拿下了南方各省。進駐福建省的多是來自山東、山西軍隊和上海南 下服務團。沒有文化、不會普通話的工農幹部很多。白蓮年輕且黨齡長﹐再加上集美中學的文憑﹐又會 國語英文彈琴演戲﹐便被派到福建省黨校領導小組成員﹐兼文化教員。 王大山師長是白蓮第三期國語班的學生。王大山是個山東來的北方大漢﹐說起來算長得魁梧帥 氣﹐他大字不識幾個﹐心地善良﹐性格直率簡單﹐可打起仗來勇敢不要命﹐懂得帶兵也十分愛兵。山東 家裡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給他娶了個小媳婦。 那時很多南下的工農幹部進城以後都願意找自己的同志做 老婆﹐雖然有些老家有了小媳婦﹐但都因為那是不合理的舊婚姻制度遺留下來的。所以﹐許多北方來的 幹部都被允許解除舊婚姻﹐ 有的甚至連婚約也不用解除﹐就像魯迅那樣﹐一邊吶喊﹐一邊拋棄娘娶的 小媳婦﹐一邊和“廣平兄”寫兩地書﹐談戀愛﹐結婚生孩子。被看上的女同志有的早就傾心于這些英雄 般的革命領導幹部﹐有的則由黨組織做工作﹐不管心裡願意不願意﹐最後都還是成了革命夫妻。解放軍 一路南下﹐這事兒多呢。據說那時戰士中偷偷地流行著一首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改編的歌“革命軍 人個個要老婆﹐希望上級一人分一個…”王大山倒是只顧打仗﹐從沒想到這事兒。這會兒﹐王大山喜歡 上了黨校的文化老師白蓮了。 那天﹐王大山功課沒交上課還遲到了。白蓮老師讓王大山留下把功課做完﹐王大山開始倒也 認認真真地抄啊寫啊的﹐後來便漸漸的不耐煩起來了﹕“啥東西﹐ 俺個大老粗﹐扛慣鋤頭撥慣槍﹐也 沒覺得比握這鬼東西樣的筆兒重。俺寫不來字﹐俺不寫了。” 白蓮耐心地說﹕“王大山同志﹐您多寫幾個字﹐就會寫了﹐您能寫完的。” “俺不寫﹐俺情願扛槍賣命﹐也不寫這鬼東西﹗”王大山有點火了。 “王大山同志﹐革命需要文化啊﹐您能寫完的。” 白蓮堅持地說。 王大山把勃克槍掏出來﹐摔在桌子上﹐粗著嗓門叫道﹕“革命需要的是這個﹗槍杆子裡面出政 權嘛﹗老子幹革命﹐就靠這個﹗﹖寫幾個字﹐能拿下全中國嗎﹖” 白蓮臉紅了﹐眼裡竟閃著一點淚花﹐可嘴裡堅持說﹕“王大山同志﹐ 將來會有用的。打江山 和保江山不同。讓我幫著您吧。”說著竟把筆塞到王大山手裡﹐手把手地教王大山把功課做完。 不知是白蓮的倔強還是白蓮的耐心還是白蓮的細嫩柔軟的手打動了這個大老粗的心。 王大山直 率地對管後勤的同志說﹕“俺喜歡白蓮同志﹐俺要娶她做老婆﹐和白蓮同志做革命夫妻。這丫頭和俺有 緣份。這輩子﹐俺還是第一次讓人按著手把活干完呢﹗” 姚星帶著一籃新鮮的酸芒果看白蓮來了。姚星此時是中國福建省婦聯副主任。 姚星和高材生 陳威已經結婚了﹐還有了一個小丫頭。 白蓮和姚星還像以前那樣一邊吃酸芒果﹐一邊談心敘家常。姚 星問蓮妹個人的事這麼樣了﹐有沒有心上人了。白蓮說沒有呢﹐可腦裡竟閃過唐望和徐詩寰的影子。 徐詩寰深愛白蓮而未能表白﹐白蓮似乎也矇矇矓朧地感覺到。但白蓮對徐詩寰只有一種摯友兄 長的感情﹐她想到或見到徐詩寰時臉不紅心不跳。 這會兒﹐徐詩寰去了台灣﹐一水之隔﹐卻杳無音訊﹐ 想起來讓人揪心﹐卻不是愛﹐白蓮心裡明白得很﹗ 可白蓮對唐望的感覺卻不同。唐望是廈門大學地下黨的﹐現在黨校負責宣傳的領導成員﹐也兼 黨校當文化教員。他會寫詩譜歌編劇﹐文筆快且美。每一次學習班完﹐他都會主辦畢業晚會。唐望寫歌 ﹐白蓮彈唱﹔唐望編話劇﹐白蓮演主角。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白蓮會把唐望的詩朗誦得連唐望自己都 激動不已﹐白蓮把唐望的劇演得臺下的人或喜或悲全當真了。白蓮最近一想到唐望就禁不住心跳得快﹐ 而且有一種很想看到他的慾望﹐仿彿他一在場一切都安寧美好。憑著女人的直覺﹐白蓮也感到唐望喜歡 自己。記得前兩天﹐唐望和白蓮一起準備這第三期學習班的畢業晚會﹐有一首唐望寫的詩﹐由唐望和白 蓮一起朗誦。開始時﹐兩人感覺挺好的﹐唐望聲洪音厚﹐朗誦得十分流暢且深帶感情。一陣風來﹐把桌 上的詩稿吹了一地﹐白蓮和唐望不約而同地撲向同一張飄落著的詩稿﹐兩人的手碰在一起﹐又都像觸電 似的閃開。白蓮的心快要噴出喉頭了﹐抬眼一看﹐唐望怎麼臉紅到耳根了﹐而唐望的眼光裡有一種異樣 的說不出來的光亮。這小小的事故之後﹐一整個晚上﹐唐望好像都不認識自己寫的詩﹐卡卡磕磕地總也 朗誦不下去……不過﹐唐望和白蓮的感情仿彿還處在那種互相猜測思念、是似而非的階段﹐ 沒有人點破 那層微妙的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