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畿外譚止 [題目]從“洋”說起廿六 [作者]仁爾

(接廿五)

	如若從社會進化的角度看﹐中國特有地理人文歷史條件下的傳統社會結構自有其存在﹐發展乃
至形成定式的合理性和必然性。正因為它相比于歷史上同時代的其他選擇在給定條件下可行並由歷代統
治者出于自身利益竭力推行而發展到極致﹐終于成就一件精美絕倫的古董。即使從社會功用上說已風光
不再﹐卻很少有人捨得丟棄它﹐尤其是受其庇蔭最多的當政利益集團更視之為至寶。值得吾人痛心疾首
的正是這種不因應歷史潮流的固步自封﹐造成中華恥于人後凡五百年。為社稷之安定﹐祖宗之寶﹐國民
之體確實不能搖動﹐但什麼是祖宗之寶﹐國民之體?筆者認為是睿智先賢二千多年前倡明並由後繼者實
踐遵循的和諧共處﹐民眾為先的精髓。這其中包括孔子的仁恕忠孝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子的行仁
政使民歸心﹐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墨子的尚同兼愛﹔老子的無為不爭﹐守柔就下等等。
接觸過先秦諸子著作古刻影印本或至少是句讀注釋本的讀者﹐應該知曉墨家對儒家拘泥固守禮儀而影響
生產乃至耗費國力的批評(墨家崇夏禮﹐倡節用而非儒之尊周禮﹐故有厚葬薄葬之爭﹐見《墨子．節葬下
/非儒下》)以及儒家對墨楊二說(墨家倡兼愛﹐孟子認為如此則無父﹔楊朱行貴己﹐不損一毫以利天下
﹐孟子認為如此則無君。無父無君若禽獸﹐猶如回到無尊長禮序的野蠻時代﹐見《孟子．滕文公下》)
的抨擊﹐緣何筆者將其並列同尊為不棄之精髓?

	如同古希臘﹐羅馬時代是西方文明包括當今的市場體系和民選代議共和政體(Republic﹐西方
媒體常將其誤稱為民主制﹐即Democracy)的源泉一樣﹐春秋戰國時代的百家爭鳴是國人哲理﹐思辨﹐施
政﹐人倫共處﹐認識客觀外界理念的早期輝煌。吾人代代相傳的榮耀連同因歷史際遇而湮滅隱沒的前瞻
構思﹐在在可以從先秦諸子處覓得源頭和軌跡。筆者屬意精髓二字本意﹐而非任何經由產生﹐發展﹐完
善而必然再進化或消亡的承載精髓的結構形式。身處周室衰微﹐諸侯並起互以實力韜略相爭之時(實質
是人口增加﹐鐵器和其他工具的使用以及農耕紡織冶煉等技術的普及致使生產力發展而促使原有社會體
制變化)﹐孔子力言克己復禮和仁﹐孟子高倡王道以近悅遠來﹐都是痛切社會因無序無准則而專以力勝
﹐使民眾生命財產安全和社會穩定無以保障﹐因而指望基于人人皆有的“不忍”之心(見《孟子．盡心
下》)﹐通過推己及人的“仁者”之行(見《論語．雍也》)﹐藉由華夏中土人民身體力行的血親關系﹐
由親(父母夫妻兄弟子女同族)而上(君王)而友(鄰里或志趣相投者)而外(其他一般社會成員)﹐貴賤上下
親疏裡外有別﹔又由身而家而國而天下﹐持齊治平﹐鑄定忠孝(對君上長輩)﹐仁恕(對下屬後輩)﹐信義
(對他人)的相處准則﹐以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的有序等級社會﹐匡正無序相殘的當時現實。這不能
不說具有進步意義﹐至少是在降低群居共處的社會成本方面。這一有序等級體系在當時並未得以實行﹐
直等到漢室廓定天下﹐“勢定權足然後仁義恩厚”(見《賈誼．過秦論》)﹐鴻儒董仲舒奏請獨尊儒術﹐
對“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見《漢書．董仲舒傳》)﹐它才得以全面建
立﹐並在以後的二千多年裡不斷完善﹐直至被那些不知察今識古的子孫奉為萬世不變之格式。這等人恰
恰忘卻了先賢作此構思的本意精髓在提出理念求解決現實社會問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