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藝苑拾翠 [題目]冰雪在夏威夷 - 長篇小說連載(49) [作者]沙子 第十章 姚星又和白蓮扯黨校的事兒﹐問學員們怎樣了﹐問王大山如何。白蓮好氣又好笑地把那 天和王大山對著幹的事兒跟姚星姐說。姚星又問﹐你覺得王大山這人怎麼樣。白蓮忽然猜到姚星要說什 麼﹐頭皮不由得發麻。 “王大山同志喜歡上你了﹐希望能和你多接觸﹐多了解你些。”姚星突然覺得這樣繞圈子挺沒 意思的﹐ 姚星是白蓮的入黨介紹人﹐也像大姐一樣﹐兩人本是沒什麼不能直說的。那天組織部的人讓 姚星轉達這一層意思﹐姚星就覺得為難。明眼人都覺得兩人實在不相匹配。姚星是知道白蓮的個性的﹐ 說不好了﹐這丫頭可要鬧到底。所以姚星把王大山“要娶白蓮做老婆”﹐說成是“接觸了解”。 白蓮的腦裡頓時一片混亂﹕“星姐﹐我工作很忙﹐也想乘年輕的時候多學習一點﹐實在沒空想 這事兒。再說﹐王大山不是已經有媳婦了嗎﹖” 白蓮急得眼淚就要掉出來。白蓮對黨內有些高級幹部 由組織安排娶女同志做老婆的事兒是有所了解的。 可沒想到竟輪到自己頭上﹐真有點受不了。 “蓮妹﹐ 王大山是解放廈門的革命功臣﹐人也挺憨厚率直的。家裡的媳婦是舊婚姻制度造成 的。你和他結婚也算是革命的需要嘛﹗”姚星說這話時﹐覺得自己虛偽可惡得像個老媒婆。 白蓮尖叫起來﹕“什麼﹖星姐你也這麼認為嗎﹖舊婚姻制度是什麼﹐是包辦婚姻﹐是不平 等的男女關係﹐男人對女人擁有的絕對權利﹐男人可以妻妾成群﹐女人卻只能從一而終。王大山當上革 命功臣了﹐組織上支持他擺脫舊婚姻制的枷鎖﹐然後變著法子包辦新的婚姻。為了一個男人的反封建﹐ 要陪上兩個無辜的女人。一個是封建婚姻下的小媳婦﹐她的婚姻是父母包辦﹔另一個是“革命婚姻”下 的女同志﹐她的婚姻是組織包辦。星姐你看清了沒有﹖革命婚姻光有志同道合﹐還不夠﹐還要有情投意 合呀。星姐﹐這對女同志不公平哪﹗我不做不公平婚姻制的殉葬品……再說﹐我還年輕﹐不想這事兒。” “蓮妹﹐冷靜一點﹐小聲點﹐咱姐倆談心別讓人聽見了﹐又該批評咱華僑地下黨的知識分 子就是“小資調”改不了。你這“殉葬品”也說得太重了﹐咱們提著腦袋幹革命﹐命都可以不要﹐還有 什麼不能給革命的呢﹖再說﹐組織上也只是想做做好事。”姚星心疼而矛盾地說。她其實心裡護著白蓮 的。 “星姐﹐為了革命的事業﹐我什麼都可以奉獻﹔為了革命的事業﹐我們沒有個人幸福可 談。我不是為自己個人幸福爭﹐我是覺得這樣做不對呀﹗咱干革命是為了反對一切不平等的制度呀。星 姐﹐您不是說女人要站起來掌握自己的命運嗎﹖為什么組織上還要安排我的命運呢﹖……”白蓮突然想 起了很久以前和大姐白菊在白鷺飯店那傷心的一段。不由得滴下眼淚來﹐女人要做自己命運的主人比男 人難哪﹗ “……”﹐星姐無話。 打那以後﹐白蓮看到王大山同志就氣不打一處來﹐全沒好氣。她覺得這大漢欺負了山東的 小媳婦﹐還想欺負到自己頭上。拿著槍桿子娶媳婦﹐甭想娶我白蓮。王大山雖說大大咧咧的﹐倒也是個 粗中有細的人﹐要不也不會成為一個懂得帶兵愛兵的出色的指揮官。他注意到白蓮的變化﹐也大概猜到 幾分。心裡覺得彆扭尷尬極了﹐不好意思極了。王大山還真是個憨厚實心的北方漢子。白蓮這一耍態度 ﹐鬧得他倒覺得真的是自己欺負了這個弱小的女同志。組織上問起來﹐王大山絕沒說一句對白蓮不利的 話﹐也絕不施加壓力。組織部的便誤解以為真成了那麼一回事。 包括王大山師長在內的第三屆黨校學員就要畢業了。畢業晚會上﹐有人把王大山和白蓮的事扯 出來當好事兒善意地起鬨開玩笑。王大山窘迫得不得了﹐白蓮則又羞又氣﹐急急分辨。其實﹐年輕人在 一起﹐這種事兒越是分辨越是起鬨得利害。 白蓮在人群中看到一雙傷心而失望的眼睛﹐心便像被刺上了幾百根針。加上前幾天三姐白菏急 急地到黨校來找白蓮求情﹐說是三姐夫陳亮被當做反動記者抓起來﹐很快就要被鎮壓了…。三姐哭著說 ﹕“阿亮實在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當國民黨的記者是舊事。阿亮沒反對共產黨﹐要不也就跟著國民 黨到台灣去了。”可白蓮知道這案子﹐陳亮在臨解放時﹐報導的一些進步學生投奔共產黨的事實﹐使地 下黨組織遭到過損失﹐要想清洗罪名似乎難吶。可三姐說的也對﹐陳亮是記者﹐報道事實也是職責所在 呀。再說﹐陳亮也曾經利用報紙掩護了共產黨人呀。真是個棘手的案子﹐白蓮是親情黨性不能兩顧。今 天上午三姐在家呼天搶地哭了﹐三姐夫陳亮在牢裡自殺了。三姐是家庭婦女﹐兩個不到兩歲的孩子怎麼 辦。   白蓮的心情壞極了。輪到她彈鋼琴的節目時﹐她把唐望寫的革命進行曲全忘了﹐而手指按在鋼琴上 竟滑出一曲屬於小素兒的那支《平安夜》。《平安夜》有點悲哀﹐有點悽涼﹐仿彿在戚戚地訴說著什麼 ﹐白蓮淚流滿面﹐所有參加晚會的黨校學員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