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 - 張藝謀的幸福時光 

黑龍江省寧安電視台 李祥瑞 

　　帶著欣賞賀歲喜劇的心態走進影院的觀眾很快就要面臨哭笑不得的尷尬。我們
在影片中并沒有發現幸福。哪怕是給我們帶來幻想和麻醉的幸福（I服了hollywood！）。
雖然﹐《幸福時光》喜劇的氛圍是如此濃厚﹐但是﹐常有不期而至的刺痛感沖刷掉
我們原本淺薄的快樂﹐尚未死去的理智提醒我們,幸福很沉重也很縹緲:幸福感越來越
像付出犧牲或者慘痛代價之后聊以自慰的阿Ｑ式精神勝利法的產物﹐因為在一個高
度物質化的社會里﹐利益代表一切﹐財富決定價值﹐連愛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影片
中胖女人剛和老趙見面就要5萬塊錢才答應結婚﹐影片外的故事就更多了）﹐似乎只
有純粹的商品化交易才能使人各得其所感到滿足﹐所以幸福真的離我們很遙遠﹐仿佛
空中樓閣。再寫下去﹐恐怕就要陷入哲學思辨的迷圈了。 

　　還是回到影片中吧。 

　　《幸福時光》是兩位大師的合作。對一位久負盛名的喜劇表演藝朮家來說﹐制
造歡笑并不困難﹐趙本山渾身都是喜劇細胞﹐他的確沒有使我們失望。然而﹐因為有
了鬼才張藝謀﹐一切又非同尋常了。其實真正打動我們的都是一些細節：影片一開
始﹐怕師傅來向自己借錢的付彪對趙本山的召喚充耳不聞蹬著自行車狂奔。就在大家
以為他要逃開的時候﹐拼命想跑的付彪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鼻子一酸﹐捏了車閘﹐
又回頭找起師傅來﹔當趙本山來到自己第十八任女朋友家里時﹐笑料不斷產生﹐觀眾
的觀賞心態也漸入了過年看喜劇小品的佳境﹐不料盲女董潔意外地闖入視野﹐那楚
楚可憐的背影讓所有的快樂感覺嘎然而止﹔為了安頓盲女董潔﹐老趙和他的朋友們里
里外外忙活起來﹐几分無奈、几分執著。于是我們明白了﹐這是一個關于愛的故事。
 

　　盡管耳邊不乏對《幸福時光》的批評之聲﹐但是必須要承認﹐自打拍了《黃土
地》后便想挱儱s鞋走新路𡡤滷i藝謀給我們帶來一份驚喜。且說形式：奪目、脫俗的
影像一向是張藝謀作品必備的要素之一﹐他的每部作品几乎都能提醒和暗示觀眾別
忘了他的攝影師出身。雖然在《秋菊打官司》、《一個都不能少》、《我的父親母親》
里張藝謀拼命追求自然、平實、散淡的風格﹐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作為一名在
國內影壇最早引發視覺革命、語言革命的先驅者﹐張藝謀已經頑固到骨子里﹐所以那
份刻意為之的專業熱情仍然張揚著﹐他的影像構成方式永遠那么優異完美、永遠那
么倍受推崇。注重電影語法修辭的老習慣確實難以徹底根除﹐當那部被喻為大型精美
MTV 的`《我的父親母親》問世后﹐唍敢﹛B矯作𡡤煽U子從王朔類的批評家口中吐出
來毫不留情地扣到張藝謀頭上(𢬢L那種土坷子式的煽情一部比一部拙劣﹐《我的父親
母親》已經不是電影了﹐硬把ＭＴＶ的長度抻到一部影片的長度。?-摘《美人贈我
蒙汗藥》）。 

　　而眼前這部《幸福時光》真正使觀眾忘記了張藝謀作為映像大師的存在﹐影片
外觀平淡無奇﹐以往的新銳之氣大大收斂（因此一些媒體批評說敫o是任何一位導演
都可能創作出的平庸之作㷍M并以此為據大放𢲡i藝謀已江郎才盡𤧅夾央C）為什么大
家看不出這是一個可貴的進步呢？了解世界電影趨勢稍有一些常識的人都知道﹐對電
影畫面高質量要求應該是電影導演的基本素質﹐過多地沉湎于畫面的標新立異﹐單
純讓畫面來主宰一部電影絕對不科學。導演應該把功夫用在如何講故事和塑造人物上。
在很多場合﹐張藝謀都表示過在今后的創作中要摒除第5代導演胎里帶的大匠之氣象
台灣導演那樣以人為本﹐拍點兒有人味的東西﹐也想過放棄大的人文意念由小處入手﹐
不再故作高深。從他近年來的作品﹐也可以看得出他在這方面所付出的努力很大。
在拍影片《活著》的時候﹐張藝謀說過這樣一番話：𣑐b情節設計上不怕媚俗。所謂
媚俗﹐就是僅僅為逗大家一笑。我們不要怕媚俗﹐只要你有一個好的主題、靈魂﹐就
不必怕俗。黁臚郊N倮麮{在還是在哲學地反思人生﹐不會玩幽默﹐不愿意甚至不屑博
人一笑。㷍]摘王斌著《張藝謀這個人》一書）。 

　　此后﹐張藝謀用《搖啊搖﹐搖到外婆橋》(1995)、《有話好好說》(1997)、
《一個都不能少》(1999)、《我的父親母親》(1999)、《幸福時光》(2000）陸續來
驗証自己的論斷。張藝謀對喜劇式的表達方式和流行用語極感興趣。張藝謀的幸福時
光由此開始：他的作品不僅擺脫了慘遭封殺的命運（《大紅燈籠高高挂》、《菊豆》）﹐
還在國內外屢獲大獎﹐叫好又叫座。《幸福時光》的意義就在于﹐技朮的返朴歸真
（畫面不甚講究）﹐導演身份的隱退幕后（人物角色第一）﹐使張藝謀努力貼近生活
貼近觀眾的平民化夢想得以真正實現。將會有更多的人被張藝謀的作品所感動也就
成了大勢所趨。一時間﹐縱觀中國影壇風云人物無一能出其右。 

　　有一得必有一失﹐雖然張藝謀作品逐漸擺脫了被束之高閣的命運﹐但人們眼中
的張藝謀開始一步步走下神壇﹐一天比一天平凡起來。回想起來﹐張藝謀接連拍了几
部小品風格的電影作品﹐雖然更加親切可人了一點﹐但大師的風范還是有所喪失﹐
電影語言的探索性和思辯深度較以往少多了。 相比之下﹐同是第五代中堅分子﹐陳
凱歌就高明而有氣度得多了﹐一部史詩《刺秦》擺在那﹐不管是否有人叫好片子賣
不賣座 ﹐大師的地位仍然穩固。 

　　回憶起來﹐電影史上真正的大師級人物（如黑澤明）都是固執而孤獨的﹐雖然
在有生之年無法完全贏得主流的認可﹐但因為有了那份不肯向流行妥協一下的頑固不
化﹐藝朮個性得到堅持﹐最終﹐多少年以后﹐歷史和觀眾都會給他們一個公正評價。
 

　　所以﹐奉勸具有極大潛質的張藝謀最好能多抽出時間研究一下民族歷史和文化﹐
別再急巴巴地在暢銷小說方面尋找靈感了--王朔的語言雖然刻薄﹐但為人相當真誠﹐
挨了他的罵確實值得反省。 

　　我們所得到的最新消息是﹐目前﹐張藝謀正在籌划拍攝一部武俠片…… 

　　不知道張藝謀的幸福時光是否能夠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