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其萎 長歌未央』 - 雷戊白 餐敘 一九九六年,陽初到上海工作,我一個人留在美國。孩子們大了,也都出 去上大學了。吳伯伯就特別地心疼我,總覺得我『閨中少婦不知愁,悔叫夫婿覓封 侯』,常常會打電話來叫我去吃飯講話。其實我的朋友和事情都多,但是有人這般 疼愛,我自也求之不得,樂得享受。尤其是當他們有好菜的時候,更總是想到我。 我愛吃辣椒,吳媽媽不吃。所以每次我去了,吳伯伯就說他有人培了,拿出各種不 同的辣椒醬來,我們老少二人,吃得不亦樂乎。 吳媽媽做的菜,精緻細膩。她人瘦小,因為多年風濕,不良於行,就在廚 房中扶著桌子走來走去。每次上我們的Minvan,我或陽初都是一把她抱起來上車了。 但是她切起菜來,又又薄,真是功夫。吳伯伯吃飯很重視食的藝術。吳媽媽多年來 也習慣成自然,配合得甚好。菜雖簡單,小盤小盤的,但一定是色香味俱全。 吳伯伯吃飯,有他的次序,一樣一樣地慢慢來。吃完了一盤,再嚐下一盤。 細嚼慢嚥,不急不徐,非常享受(enjoy)。飯前,他喜歡來一杯葡萄酒。所以他也最 喜歡陽初去,可以陪他喝一杯。他們總是不要我做事,說是回家了,就享享福。每 次飯前,吳媽媽一邊慢慢的切菜做菜,吳伯伯就拉著我,叫我坐在我固定的座位上, 聽我報告事情。他對華人社區的事很關心,對中文學校的事,更是有興趣。給他打 電話的人很多,他只要一弄不清楚了,就來問我,知道我會據實以報。對於我參與 的活動和我們小小公司的情況,他也每次必問。此外,他也把自己對人對事的感覺 都告訴我,知道我不會出去亂說。有些事要我代辦,則交代清楚了,我就『有事弟 子服其勞』,一一辦妥。 吳伯伯自己也下廚做菜的。他做了辣椒醬,自己滷了肉,豬耳朵,一定都 會另外給我帶一點回家去吃。洗碗,是他的專利,有一定的程序,不讓別人代勞。 所以,我也只能吃完飯了,幫著收拾,放進水槽裡。他們家廚房的水龍頭,冷熱水 裝得和一般不同,左冷右熱,要特別記得才好用呢。 吳伯伯吃東西,真是百無禁忌,什麼都樂於嚐試。而吳伯伯親自下廚,讓 我記憶最深的一次,就是『腰花十八鏟』。這件事,說來話長,要從頭由吳伯伯教 我如女,不厭其煩地額外指點我做人做事說起。除了前面提過要我好好寫字一事以 外,還有其他指導鼓勵的事例。 腰花十八鏟 記事本上那頓飯的菜單如下: 涼拌茄子,炒芥蘭,大頭菜炒肉絲,腰花十八鏟,海參肉片湯,芝麻湯圓, 和水果派。 水果派是我帶去的,芝麻湯圓是冷凍的,其他則都是二老親自動手做的。 海參還是吳媽媽自己泡發的,其他的菜,當然也多是吳媽媽做的。但是值得一寫的, 是那『腰花十八鏟』。 那一天,他們找我去,說明了是要獎勵我。才一到,吳伯伯就很開心地告 訴我,今天有好吃的。原來他們當天買了新鮮的腰子,吳伯伯一邊和我說話,一邊 坐在桌上用刀子片割腰花。他把腰子放在一個倒叩的鐵碗上,很得意他的新發現, 因為二者的形狀正好配合,十分順手。他又說炒腰花的訣竅,說是只要大火熱油下 鍋以後炒十八下就起鍋,既鮮又嫩,恰恰好。而且還說起以前每次試做都不成功, 近日發現原因。知道這腰花要早早從冰箱中拿出來,必需先暖到了室溫才合用等等。 談笑之間,材料就都已經準備好了。 然後,吳伯伯就開始和我說別的事。說著說著,需要引經據典,就講起三國 演義來了。晚餐時間到了,其他的菜也都做好了,就等這腰花下鍋了。吳伯伯套上 圍裙,拿起鍋鏟,一邊等著油熱,一邊繼續說三國,比手划腳的,非常精彩。我則 站在一旁,聚精會神,也聽得入迷。說著說著,他笑了:『你看我們,一邊談三國, 一邊腰花上八鏟』,開心極了,好像預知我會特別記得這件事一樣。 記事本上,我記錄著吳伯伯對我的嘉許,他說我是一個很有傳統家庭觀念 的中國女人,對女兒,妻子、母親和媳婦的角色,都做得很稱職。除此之外,還有 自己的事業,則算是現代的婦女了。這些話,可見他對傳統婦女角色的概念,但是, 也很體認現代社會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