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其萎 長歌未央』 - 雷戊白 (3) 吳家旅店 吳伯伯在聖路易的房子,就在華盛頓大學的附近,他走路去教課,走路去 打網球,走路去體育館游泳。街上大樹成陰,後院竹林茂密。老房子,共有三層樓。 進去後,左手是原來的客廳,沙發椅子之間,有一個大樹根做的矮桌,還有一個很 有年紀的電視機。後面是飯廳、右手原是書房,後面則是廚房。後來書籍和雜物太 多了,客廳就幾乎不用了。飯桌,也漸漸成了大書桌,供吳伯伯練字之用。而原來 的書房,因為吳媽媽風濕腿不好,上下樓太累,就改成了一間臥房。很多貴客都住 過。房中掛了一幅羅青的字。他們自己也暱稱之為『Motel Wu』『吳家旅店』。(二 月時通電話,他因為知道我們在上海常常招待朋友們,還對我說:“你們的客房該 取個Motel的名字了!”)他們這客房隔了一個長形的隔間出來,一邊是廁所,洗手 台,另一邊則是一個日式深缸的浴池,訂做不鏽鋼的池盆,可以坐進去泡澡。書房 裡,曾經掛過一個很大的九大行星的模型,是吳家的孩子們小時後作業的成品,一 直保存著。後來,搬到了原來的客廳裡,再後來,就不知他們在大搬家時如何處理 了。 為了加浴池,大動工程,後來和那位工匠成了朋友,常常來幫忙其他修理 的事。吳伯伯出遠門時,甚至放心讓他自由進出工作,順便拿郵件,照顧房子等等。 客房和廚房之間的牆上,有一張吳伯伯小時的全家福照片,而後面衣櫥的 門上,則填滿了他們每次出去開會演講時的名牌。上下的樓梯,前面可以由大門前 廳上去,後面可以由廚房邊上下。前門上樓轉彎處,因為房子年久了,有一塊兒白 色牆板的油漆略有剝落。 若是一般人,也一定就找工人或自己油漆補上了。但是吳伯伯自有他的生 活情趣。說那正好是一幅天成的山水畫,而刻意的保留下來了。我曾照過一張相片, 留作紀念。廚房的樓梯旁邊,有一個鈴鐺,以便樓上樓下聯絡。因為吳伯伯耳朵不 好,吳媽媽在樓下,又沒有力氣大聲說話喊叫。 二樓和三樓,像其他老房子一般,有很多的房間。以前他們的四個孩子在家 時,當然都是臥室,後來,理所當然的就都改成書房了。每個房間裡,有不同的書 架櫥櫃。那種感覺,好像走進圖書館後面的藏書室,也是開架式圖書館的藏書方式。 雖然書籍、雜誌、照片、地圖等等一籮筐,但是他對每一本書的地方,瞭如指掌, 一找就到手。幾年以前,他就開始考慮這些書的處理方式,和華盛頓大學及密蘇里 大學聖路易分校的圖書館都談過,帶著我去開會。他的耳朵不好,我既可以幫忙開 車,又可以幫忙看聽,回頭好向他報告,並一同分析給吳媽媽,所以也跟著吳伯伯 樓上樓下地走過好幾趟。 每一間書房裡,都陽光充足,或有書桌可以坐下來寫,或有地方可以方便臨 時存放或整理資料。有的把檔案櫃排列放成大書桌一般,櫃中放資料、影本、照片 等,面上則有大地圖。有的則是一排又一排的書架,放著古籍、工具書、古今小說 等等。圍著每個房間的四周,則一定都是書架,中外書籍真的是滿坑滿谷。另外, 家中隨處都有堆放的最新的中外報章雜誌,也有複印機、傳真機、印表機和電腦。 他對舊的人、事和物,都有特別的感情。經常穿的衣服,就是那幾件。又 是因為舒服而穿衣,所以冬天的毛衣,有時還有些蟲蛀的小洞,他也完全不以為意。 眼鏡框掛在脖子上,常是用一條綠色的毛線拴著,總是一付安閑自在的樣子。家裡留 著的東西,都有歷史。除了書、雜誌、地圖等等,還有所有和朋友們往來的書信, 成堆的照片。 他們搬去東部,是在我離開聖路易以後、我自己已為搬家所苦,就更難以 想像他們二老處理一屋子家當和書籍時,體力和精力的負擔,與取捨時的依戀和困 難。